叶先生,叶先生……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忽然觉得有点荒唐,又有点可笑。至少不是“小姐”,我甚至下意识这么想了一下,随即又为这个念头感到疲惫。
长叹一口气,胸腔像是被什么压着,吐出去的空气都不太顺畅。她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也显然,只知道一部分,一小部分。比如我是叶家的人,比如我身份特殊,比如我现在不该死。但她不知道的是,我连自己是谁都快说不清了,更别说那些她理所当然归属到我身上的东西。
我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着太阳穴,节奏有点乱,像是在试图敲醒什么。头痛是那种钝钝的、从颅骨深处往外扩散的痛,不尖锐,却顽固得很。我试图用更明确的刺激去覆盖它,寄希望于大脑能因此分泌点内啡肽来止痛,但敲了几下就意识到没什么用。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更明显了,像是仓库已经被洗劫一空,再怎么敲门也不会有人回应。
我停下来,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刚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回涌。我几乎是拖着输液杆冲出去的,脚步虚浮,却偏偏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笃定感,好像只要我走得够快,就能赶上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整件事都荒唐得不像话。我当时根本不存在任何战斗力,甚至连站稳都成问题,却还在嘲笑别人不能上战场。
那不是勇敢,是失控,是一种把自己往悬崖边推的冲动。
静默了一会儿,我几乎可以确认,刚才的我是真的疯了。不是情绪化的那种疯,而是某种短暂的、失去自我保护机制的状态。像是神经系统在高压下自动切断了理性线路,只留下最原始、最不讲逻辑的行动冲动。
我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那间办公室的,只记得对方那张铁青的脸,还有我自己嘴里吐出来的那些话,带着刺,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现在想想,那些话并不完全是针对他。更多像是对着这个世界,对着这段荒谬处境,对着那个什么都抓不住、却还要被迫参与一切的自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还没散开的针孔印,皮肤下面隐约泛着青紫,像是某种迟来的提醒。身体其实已经替我做出了判断,我却没有听。还好那些人赶来了。这个念头刚浮出来,我就意识到,它比我想象中要沉重得多。如果他们没有赶到,如果我当时真的再往前一步,事情会变成什么样,我甚至不太敢继续往下想。
房间里很安静,连设备运行的声音都被调到了最低档。窗外应该还在骚动,医院的深层结构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却挡不住那种隐约的紧张感,像是空气里残留的电荷,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我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却感到一种迟来的虚脱,从肩膀一路往下坠。
或许我不是在为刚才的鲁莽后怕,而是在为自己居然会那样冲出去感到陌生。那不像我。至少不像我以为的我。可事实是,我确实那样做了,没有犹豫,没有权衡,没有任何对后果的预判。
这让我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不是怕死,也不是怕受伤,而是怕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对自身行为的掌控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松动了结构,却还没来得及塌下来,只留下那种摇摇欲坠的预感。
我靠回枕头上,抬眼盯着天花板的灯板,看了很久。灯光稳定而均匀,没有闪烁,没有噪点,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安全环境。我却完全放松不下来。脑子里仍然残留着她掌心那团绿色光芒的残影,还有她喊我“叶先生”时的语气,轻声的,却笃定得不像是在试探。
她知道些什么,但不知道全部。
而我知道的,甚至可能比她还少。
这个念头让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次不是因为头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疲惫感。不是身体的,是认知层面的,像是被迫在一片模糊地带行走,却没有任何可以确认方向的参照物。
我忽然很清楚一件事。
刚才那场失控不是偶发事件。它更像是某种预兆。不是关于外界的,而是关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