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谷的溪边,有间用圆木搭的小面包房,烟囱是掏空的树干,门口摆着块磨亮的石板当柜台,窗台上总晒着各种干果——这是狐狸阿卷的面包房,他烤的面包会跟着星月变味道,新月时带点薄荷的清,满月时裹着蜂蜜的甜,连面包屑都能引来萤火虫当小灯。
阿卷的尾巴总扫着面粉,围裙是用粗麻布缝的,口袋里装着个铜哨子,烤面包时一吹,山林里的小家伙就知道新面包要出炉了。他烤过松鼠爱吃的坚果面包,面团里裹着整颗的松果;做过刺猬能背的迷你面包,用山楂酱捏成小球;最神奇的是星星面包,要在流星划过的夜晚揉面,切开后里面会有银色的纹路,像把星星揉进了麦香里。
“阿卷,能烤个不怕摔的面包吗?”天刚蒙蒙亮,小熊墩墩抱着个竹筐来了。他要去悬崖边给岩羊送补给,路上石头多,普通面包一碰就碎。阿卷往面团里掺了捣碎的燕麦壳,又揉进两把烤得香脆的榛子仁,“这样烤出来的面包,硬得能当小石子,咬起来却‘咯吱’响。”
他把面团摔在石板上“砰砰”揉,面粉像雪花似的飘起来,落在阿卷的鼻尖上。墩墩蹲在旁边看,竹筐里的蜂蜜罐晃出黏黏的蜜,滴在地上,引来两只蚂蚁偷偷搬。“为什么你的面团会变大呀?”墩墩戳了戳发起来的面团,软乎乎的像块云。阿卷笑着用爪子拍了拍:“里面藏着酵母精灵呢,它们在里面吹泡泡,面包就长胖啦。”
面包放进陶炉时,阿卷往火里添了把松木枝,烟立刻带着松脂的香飘出去,引得蜜蜂在面包房周围打转。烤好的面包圆滚滚的,表面撒着芝麻,像裹了层小沙子。墩墩拿起一个往地上扔,“咚”的弹起来,果然没碎。他往竹筐里装面包时,阿卷又塞了块蜂蜜黄油:“抹在上面吃,像把阳光涂进了面包里。”
太阳爬到谷顶时,阿卷正在做水果面包。这是给兔子一家做的,他们的胡萝卜地丰收了,想请邻居们吃点带果味的点心。他把野草莓、蓝莓、覆盆子分别捣成酱,包在面团里,再用剪刀剪出花边,烤出来像朵盛开的花。忽然,面团上落了片羽毛——是早起的山雀从窗口飞过,翅膀抖落的。
阿卷把羽毛轻轻压进最大的草莓面包里,像给花别了根小装饰。烤的时候,果香混着麦香从烟囱钻出去,连溪水都带着甜甜的味。面包刚出炉,兔子妈妈就带着三只小兔子来了,小兔子们的耳朵竖得直直的,盯着面包眼里闪着光。
“这是‘丰收面包’,”阿卷把带羽毛的面包递给兔子妈妈,““最大的给你,小的让宝宝们捧着吃。”最小的兔子举着自己自己的蓝莓面包,忽然指着上面的花边:“像小爪子!”可不是,剪刀剪的花纹弯弯的,真像兔子的小爪子印,逗得大家都笑了,笑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阿卷!阿卷!”中午的阳光把面包房房晒得暖暖的,刺猬团团背着满背的野栗子来了。他想烤些能串在刺上的小面包,这样搬家时就能随时吃。阿卷灵机一动,把面团搓成小条,裹上栗子泥,再用签子串起来,像串小香肠,烤好后撒层糖粉——这叫“旅行面包”,饿了就摘一个,不用动手拿。
揉面团时,团团趴在柜台边看,刺上沾的栗子壳偶尔掉下来,砸在地上“哒哒”响。“为什么你的面包不粘刺呀?他好奇地问。阿卷指了指装面包的藤篮:“里面铺了玉米叶,滑滑的,面包就不会像黏黏草一样粘住啦。”团团赶紧把自己带的栗子壳垫在篮子底下,说说要帮着一起防粘。
旅行面包串在藤条上,像挂了串金黄的小灯笼。团团把面包串在背上的刺上,每根刺挂一个,刚好能挂满。他临走时在门口放下颗最大的栗子:“这个能磨成粉,掺在面团里肯定香。”阿卷把栗子放进陶罐,打算明天就试试,闻着栗子的香,觉得连空气都变成了金黄色。
下午的云飘得慢悠悠的,阿卷坐在门口吃自己烤的硬面包。这是特意做来练牙的,里面掺了点麦麸,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忽然,面包渣掉在地上,引来只瘸腿的小松鼠,他的尾巴缺了个角,怯生生地不敢靠近。
阿卷把剩下的半块面包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递过去。小松鼠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过来,用爪子抓起一块,转身蹿到窗台的干果堆上,缩成个小毛球啃起来。等他再跳下来时,爪子上捧着颗红得发亮的野枣——是谢礼。阿卷把野枣去核,捣成泥和进新的面团里,做出来的面包带着点酸酸的甜,像了个小惊喜。
傍晚的霞光把面包房染成橘子色时,来了位特别的客人。那是只雪鼬,皮毛白得像雪,他从山顶来,要往南方迁徙,路过这里想找点能在路上吃的面包。“要能扛饿的,”他的声音轻轻的,像雪花落在树叶上,“不能太占地方,也不能太容易坏。”
阿卷想起奶奶教的法子,用黑麦粉和酵母发酵,烤成紧实的大面包,再切成片晒干——这叫“路粮”,又干又硬,能放半个月,泡水就能变软。他把面包片装进用树皮做的盒子里,又塞了块猪油渣面包:“这个油多,吃一口能暖和好远的的路。”雪鼬点点头,衔着盒子蹦跳着离开了,白色的身影在橘色的霞光里一闪,像朵会动的小雪花。
夜幕降临时,月亮爬上了月牙谷的树梢。阿卷开始准备今晚的重头戏——星星面包。他往面团里加了新收集的月光粉(其实是晒干的萤火虫翅膀粉末),又撒了点碾碎的星光石(其实是亮晶晶的石英砂),这是从老獾那里换来的,说能让面包在夜里发光。烤面包时烧的是檀香木,烟飘出去变成淡紫色,在月光里散开,像给面包房系了条紫丝带。
星星面包刚出炉,就听见屋顶有“扑棱”声。是几只晚归的蝙蝠,他们倒挂在房梁上,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盘子里的面包。“能分我们点吗?”最小的蝙蝠细声细气地问,“我们今晚没抓到虫子,有点饿。”阿卷把星星面包切成小块,用竹签串起来,像挂了串小灯笼,蝙蝠们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啄着吃,翅膀偶尔碰到一起,发出“噗噗”的轻响,像在小声说谢谢。
等蝙蝠们吃饱飞走,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阿卷躺在用麦秆铺的床上,闻着满屋子的麦香。他想起墩墩抱着面包跑远的背影,兔子一家分面包时的笑声,小松鼠缩在干果堆上啃面包的样子,还有雪鼬在橘色霞光里消失的白影子……这些画面像面包里的果粒,嚼起来甜甜的,心里暖暖的。
窗外的云在月光里轻轻晃,像铺了一地的棉花。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偶尔穿过树叶的声音,和面包房里剩下的麦香混在一起,像首软软的歌。阿卷打了个哈欠,把尾巴盖在身上当被子,围裙上的面粉在月光里亮晶晶的,像撒了层星星。
明天,他要做些带着晨露味道的软面包,送给月牙谷里所有早起的小家伙们。也许,最好的面包从来不是因为加了多少珍贵的料,而是因为揉进了许多许多的惦念。就像此刻,面包房的香味正从门缝里钻出去,在月牙谷的每个角落里悄悄散开,给所有还没睡着的小生灵,都盖了层暖暖的、香香的小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