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石头他们磕了头,林兰华和赵大成也跟着上前去,挨个给几个坟都上了一炷香,敬了点儿酒,垂头默哀了一会儿,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石头他们跪在坟前烧冥纸、纸衣,嘴里低低的念念有词。
纸衣放在瓦盆里烧着,火焰窜得很高,林兰华不动神色的盯着火盆,天干物燥,怕引到周围的山林,赵大成也盯着瓦盆周遭,幸好坟前干草落叶都被清理干净了。
山下轻微的说话声,听到些响动,他们扭头看去,赵天海领着一个僧人徐徐踱步走来,很快就来到了他们面前,僧人师傅双手合十虔诚的朝他们弓了弓身子,有赵大娘和赵天行在前面接待交谈,林兰华他们只同那僧人点头致意,就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没多久僧人席地而坐,闭上眼睛,开始诵经,林兰华拧眉听了一会儿,嗡嗡哄哄根本听不清明念得什么,她也没往前凑,静静的站在后头。
在林兰华看来,当下的丧葬,各种丧仪也不大一样,有些人兴道家,有些人兴佛家,还有很多道佛糅杂在一块儿的仪式,但也有些仪式和未来一样。
沉默的走上前跟着石头他们烧了些冥纸后,重新退到一旁站立,僧人师傅念了好一会儿的经,才指挥着赵天行将小石头的坟包平了,本来里面就什么都没有,直接挖平就可以了,为了避免惊扰亡魂才请了僧人来,
因为赵大娘和赵老头共一个坟堆,不能挖平,那师傅又念了好一会儿的经文,手里的佛珠撸得哗哗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坟前刻有赵大娘名字的木牌碑给拔了,插上了新的只有赵老头名字的木牌,旧的木牌就丢在瓦盆里烧掉了,僧人还一直盘腿坐在那儿念诵经文,
林兰华站在一旁,小腿都有些酸胀,实在不敢想象这师傅腿盘成这样,酸是不酸啊!
石头他们一直在烧冥纸、纸衣,坟地充满了烟火味和线香的熏味,一直到木牌也一块儿烧完,他们才慢慢停了下来,看着火彻底熄灭之后,一行人才慢慢的下了山。
赵大娘在山上就哭成个泪人,连带着赵全赵天行他们都跟着落了不少泪下来,哭得狠了,人都哭软了,路都走得不像样,还是赵大成把人给背下山的。
回到院子里,一家人都十分沉闷,林兰华和黄映秀自觉的去灶房里忙活一家人的晚饭,小石头则是和赵天海赶着牛车送那个僧人回去,顺道去添些香火钱。
赵大娘躺在屋子里都还连连喘气,叹息声不断,眼眶红得不行,赵全被打发去割草去了,赵天行陪着老母亲,母子俩在房间里悄声说话。
“也不知道二叔和奶奶在说什么?”
黄映秀拿着刚才在坟地祭祀用的刀头肉,小心的放在柜子里,因为石头和奶奶找回来了,这几日晚饭前都要先祭祀先祖,烧纸烧香,才能开饭,这刀头肉和米饭是必须准备的,刀头肉一直都是循环利用,所以得锁好,怕被老虎或者野猫祸祸了。
拿出之前还剩下的骨头,放在瓦罐里,开始熬煮,等到快要煮熟的时候,把一早切好的萝卜块丢进去,院子里的赵大成已经杀好了前日猎的兔子,两人又做了一道红烧兔肉,
还凉拌了刚从山里顺道摘回来的蕨菜,用兔子身上不多的肥油炒出油来,煸蒜炒了一个野菜马兰头,院子里全是饭菜的香味,割草回来的赵全还频频往灶房里瞄。
等到石头他们回来了,吆喝一声,大家就开饭了,饭桌上,赵大娘的眼眶已经不那么红了,就是眼中湿润,带着红血丝,声音也微微沙哑,
吃了两口饭之后,她端着碗有片刻的停顿,才哑哑的开口道:
“家里砌房子的事,老二抓紧时间找人,至于其他的,等我合计合计,大成他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家里也还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不好多耽搁,过两日就准备着回去了,石头也一道回去,妍儿还在家里等着呢。”
一手带大的孙女,赵大娘心中也惦记得很,他们全家这么久不在家,也不知道孩子怎么样了,就是她不知道自个儿该留在何处,心里头一时纠结不已。
扒饭的石头,直起脑袋,看了奶奶一眼,没多说,低低的点头应了,咽了嘴里的饭菜之后,他瞅着奶奶欲言又止,到底是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当着大家的面开口,打算私底下再去问。
赵天行显然是一早就知道老娘亲的打算了,端坐在一旁,默默的吃着碗里的饭,没有出声,赵全左看看右看看,一个个都似心知肚明的样子,也没有说话。
吃完饭,赵大娘迫不及待的跑去隔壁找了四季婶,两个老太太一块儿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也不知道在合计什么,赵天震拉着喂饱的水牛出门去了,她们都还凑在一处说话。
林兰华猜测十有八九是关于陈心仪的事儿,果然两人说完没多久,赵大娘跑回家来,换了身衣裳,收拾齐整,拿了一些之前买的糕点和糖果,神神秘秘的拉着四季婶就出门了。
看来赵天行心意已决,赵大娘也不反对了。
说来林兰华倒是乐见其成,心中还祈祷赵天行他们最好姻缘美满,阖家幸福,那样伯娘才有可能安心跟着他们回瑶塘村,大家都安稳过日子。
赵天行他们也没有闲着,拿着锄头在家里开始挖砌牛圈的圈坑,赵大成石头他们全都跟着忙活,圈坑得挖深一些,方便牛踩粪,冬日里土层也能起到一定保暖效果。
林兰华和黄映秀也不好闲着干看,屋里头昨日收拾好了,两人就收拾收拾屋外头,篱笆隔着的院内,杂草枯叶全都打扫了一遍,竹枝捆成的扫帚,把院子里大的碎石头都扫走了,地上还留下些清晰的划痕。
两人还去把后院的菜地也收拾了,那些老得不能吃的菜帮子全都给拔了,抖干净根上的泥土,堆放好以后给牛踩粪,可惜锄头都被赵大成拿去用了,不如还能锄一锄菜地,种上新的蔬菜,过段日子就有得吃了。
等到赵大娘再回来的时候,带着满脸的笑意,丝毫不见早上的悲伤,高高兴兴的回院子,来到赵大成他们的旁边,赵大成四人各守着一个角挖,已经挖出来不少泥土了,
“同意了,我刚和你婶子去问了心仪的意思,她同意了,嘿嘿~...”赵大娘笑着宣布了喜讯,心里也算落了一个大石头,眉目都舒展了不少,
当时在场的人,除了赵天行和林兰华两个,其余的赵全他们全是一脸懵圈,根本不知道赵大娘说得什么意思,
“啥同意了?”小石头没有顾及,蹙眉张嘴就问道,手里的锄头抵在地上,脑门上还挂着汗珠,
赵大娘缩了缩脖子,伸直了头,低“啧”了一声,微微瞪了孙子一眼,道:“没你事儿,别瞎嚷嚷,快干活,小全先跟我过来一下。”
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赵全,猝不及防的被奶奶点名,愣了片刻,眼神慌乱了一瞬,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二伯,见他埋头挖土,谁都没有理会,回想了一下自己,根本毫无头绪,见奶奶郑重其事的神色,他微微有些忐忑放下手里的锄头,绕开刨出的泥土,抬步跟着奶奶走了,还稍稍避开了林兰华他们。
“咋了?”小石头看着媳妇和林兰华,用气声低低的问道,余光还扫了一眼奶奶和赵全的背影,一侧的赵大成耸了耸肩,表示他啥也都不知道。
林兰华没说话,黄映秀看了一眼背对她的赵天行,伸手指了指人,朝着小石头夸张的蠕动口型道:
“二叔,成亲,和...”
她指了指赵天行后,又伸手指了指陈心仪家的方向,哪知小石头根本没看出来,直接愣头愣脑的问道:
“啥呀?直接说不行嘛?神神秘秘的,还比划来比划去的!”
黄映秀:“......”
林兰华:“......”
赵大成:“......”
一听石头的话,黄映秀立马看向了二叔,瞧见他挖土的动作都顿了顿,脊背有些僵硬,黄映秀也觉得有些尴尬,瞪了小石头一眼,没好气的道:
“没你事儿,还不快点挖!一天就知道偷懒,”
“我哪偷懒了!莫名其妙就生气,不会好好说话吗?”小石头下意识辩驳了一句,瞧见林兰华看好戏的笑容,以及媳妇一言难尽的表情,他心中生出一丝羞恼,却还是识趣的闭上嘴没有继续和媳妇拌嘴,扬起锄头开始挖土,还不忘回身对赵大成道:
“我哪里说错了?”
赵大成:“闭嘴吧你!快干活了。”
小石头:“......”
怎么谁都这么说他!
他恼羞成怒的怒了一下,忍无可忍的忍着,狂吃狂吃卖力挖土。
赵大成则和自己媳妇对了一下眼神,见媳妇笑着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天行,没有继续多给眼神,同样狂吃狂吃卖力挖土。
没多久,赵全就走回来了,小石头立马凑了过来,低声道:
“奶和你说啥了?”
还有些发懵的赵全,目光没啥焦距的看了他一眼,抿着嘴,抬手抠了抠脑门,瓮声瓮气的道:
“没有说啥!”
估摸他脑门是真的痒吧,抠了好几下,手才落下来,脑门都抠红了,余光忍不住朝着二伯瞟去,后者不自在的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一句话没说。
小石头盯着赵全头上抠红的皮肤看了两秒,见他闷头干活,有些不大高兴,
怎么谁都不跟他说!
一直暗暗观察的黄映秀,暗地里翻了一个大白眼,就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人,她端着水壶,抱着碗走了出去,喊干活的几人来喝水,
期间,悄摸摸拉着小石头和说清楚了来龙去脉,石头心里还老大不理解,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用得着这么神神秘秘吗?
不过因为事情还没有摆到明面上来,一家子确实都讳莫如深,后面就没有人多嘴说什么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子都知道赵天行要娶陈心仪的事儿了,一时间人人都有些恍如梦中之感,感觉本来毫无联系的两个人,突然之间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了,要成为最亲密的人了,真是目瞪口呆了一下。
“明儿我带着天行和石头去镇上置办些东西,顺便通知明光他们一声,一把年纪了又都带着孩子,就不大肆操办了,到时候叫几桌亲近的人来就行,”赵大娘当着大家的面重新宣布了一遍,
明儿叫薛明光薛明涛来一趟,因为陈心仪的亲娘薛仁月,可是他们哥俩的亲姑姑,叫他们做个见证,把陈心仪家的田地、赵天行家的田地,先立下个字据,到时候还得请村子里赵氏现任的族长来见证,因为赵智和赵全都还没有成年,也免得以后生出波折。
“小全你跑去吴家村,和你达大伯和超大伯也说一声,请他们大后日准时来咱家,吃你二伯的喜酒。”赵大娘扭头又嘱咐赵全,
林兰华他们真是没想到赵大娘这般雷厉风行,下午去问过了陈心仪的意见,出了她家的门,一拐弯,就去找了族里帮人看良辰吉日的老人,请人家看好了时间,因为是二婚,他们也不兴头婚那种三书六礼,还得一步步按流程来。
像是那些不讲究的人家,啥都没有两人就直接住一块儿就可以了,啥礼节都不用。
赵大娘当然也没想着大张旗鼓,但是该有的东西她也不会少,时间上没法子,石头和林兰华他们还得回瑶塘村,自然得赶一赶。
“哎呦,不行,我得去在问问你四季婶,看看需得添置什么东西,别明日去镇上又搞忘了,”吃完饭,赵大娘火急火燎的又往隔壁钻,这回林兰华和黄映秀倒是都跟过去了,
正好两人也听听摆这酒都有些什么流程,免得到时候出错,林兰华有之前三哥成亲和小石头成亲的经验,觉得二婚也大差不差,她就当听个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