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夫寡妇,再嫁再娶,赵大娘也没想搞什么大操大办的面子工程,家里本来境况就不太好,手里的银子还是留着好好过活要紧,这些虚无缥缈的繁文缛节。
她和陈心仪商议过一切流程简化,这回她和四季婶上门就算得上是议婚了,纳征送聘这一步还是要的,后面就直接迎娶了。
该给陈心仪的东西,赵大娘也没有懈怠,之前留下的那匹细棉布正好派上用场,她打算明日再去县里买一匹粗布,两匹布凑做一处算作聘礼,已经是极体面的了,聘银她打算给二两银子,不过得明日和薛明光薛明涛商议看看,可以多添些,
另外再加上一对鸡、一对鸭、一对鱼,以及喜饼、干果、喜糖、酒茶等,到时候放在担子里,瞧着也好看,毕竟都是二婚。
赵大娘打算私底下再给添置一个银镯子,到时候就不摆在台面上,悄摸给她。
家中也得好好布置布置,幸亏这两日屋前屋后都被林兰华他们勤快收拾出来了,也不用再费劲儿。
为了日子更好过,还得添置不少东西,水桶、木盆、澡盆这些得买,还得买两个高架,到时候用来放木盆,搭毛巾,碗筷这些也得添置......杂七杂八要买的东西也不少,
到时候就亲近的这些人家,摆几桌酒,这桌椅也得去村里借来,肉菜这些明日先买一些回来,后日在去买一回,大后日一早就开始整治席面就好。
就是衣柜床架子这些不是一时半会能打制好的,她当时去定的东西又多,至少得一个半月才能做好,所以陈心仪这回嫁进来就只能先凑合凑合,等后面衣柜这些弄好了,再摆进家里来了。
时间确实仓促了些,家里新的房屋也没有砌好,其实是不合适怎么着急的成亲的,尤其陈心仪还得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儿女过来,连住处都不好安排,不过赵大娘也有些私心,
她还想回瑶塘,或许老了会回来,可如今她还是想呆在瑶塘村。
石头年纪到底还小,她得看顾一点儿,她私心想着这边儿子娶了媳妇,两方算是各有所长,相辅相成,搭一块儿日子铁定越来越好,她也能落下不少心,而依着赵全和赵天行的情分,短时间怎么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她以后还会自己回来或者叫石头回来看看,双方之间信件来往也有个来去,真有什么,她也能看顾得到。
想通了这一点,赵大娘还是决定回瑶塘村,她两头都记挂,但在瑶塘村时日久了,一时还割舍不了,一时半刻的她下不了决心,以后若是真的想好了,回来落叶归根也好。
赵大娘一一同众人,安排好明日的事儿,时间紧任务重,明日一起来,大家伙就得忙活起来,她催促着大家早些休息。
“呼~...切~...”
“汪汪~!”
睡到半夜,院子里的狗哼唧了几下,突兀的叫唤了两声,水牛也发出些响动,本来就因为心中压着事儿,没怎么睡着的赵大娘,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正待继续睡呢,
外头的狗有些凄厉的叫了一声,声音很低,赵大娘猛得睁开了眼睛,觉察到几分不对劲,想到外头的水牛,她扭头看着窗外头淡淡的月光,十分不放心的坐起身来,快速的披上外衣,跻拉着鞋,皱着眉头往门口走,
“咣当~!”
房门应声而开,在月光的照耀下,毫无遮挡的院子里一切无所遁形,一个黑影在牛边挪动,因为有柿子树的遮挡,罩住了大半的身形,只若隐若现,但赵大娘眼睛毒得很,一眼就捕捉到了人影,黑影身边的水牛也有些烦躁的低哞了几声,
“谁啊?是谁在哪儿?”
瞧见黑影吓了赵大娘一跳,她站在门内的阴影中,从外面看黑漆漆一片,看不到她的身影,那个黑影被寂静中的开门声和紧随其后的呵斥声,吓得抖了一下,
动作慌乱了两份,很快就镇定下来,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却看得赵大娘心惊不已,那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用力的割牛绳子,一侧的狗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怒气上涌,赵大娘低头四顾,锄头镰刀这些都放在堂屋里,手边根本没有称手的武器,只得拿着门后的抵门棍,就跑了出去,
“大成兰华快起来,有贼人偷牛,”赵大娘高声喊人,自己往院子里跑,边跑还边呵斥那人,
“住手!”
听到开门声就醒过来的林兰华,惊呼声乍起的时候,她猛得睁开了眼睛,迅速抬手一撑床铺,脚一蹬,轻盈的一个旋身就绕过黄映秀,翻身下了床铺,捞起床脚的外衣披在身上,快速冲出了房门。
一侧的屋内也迅速有了动静,屋外的黑影背对着两人,根本看不清楚是谁,他见此情景,慌乱得不行,看着近在眼前的大水牛,心中可惜得不得了,愤愤的丢下割到一半的牛绳,莽莽撞撞的从篱笆那儿翻跨了出去,头都没有回,慌慌张张的跑了,
林兰华拉住了挥舞着抵门棍要追过去的赵大娘,将人拉回院子里,
“我们去?”
闻声赶来的赵大成和赵天行已经自觉的追着黑影跑出去了,赵全他们全都从屋里走出来,小石头还有些睡眼惺忪,石头不熟悉村里的路,被留在院子里,赵全慢了一步,也跟着跑了出去,
隔壁四季婶家的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看着赵大娘他们全家都精神的站在院子里,联想刚才的动静,
“怎么了?有贼偷吗?”赵天震面带疑惑,有些紧张,更多的是气愤,
得到赵大娘的点头确认后,赵天震也忙追着赵全去了,留在院子里的赵大娘则是火冒三丈,想到自己要是再晚一点儿,说不定家里的牛就真的被偷走了,花了小十两银子买回来的水牛,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啊!差一点儿就被人家白白偷了,
她气得要命,怒道:
“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大半夜来偷牛,幸好被我看见了,不然明天起来啥都不剩了,”
这两日夜里稀稀疏疏也有过些动静,尤其是院子里的狗机敏凶悍,一有不寻常的动静,就张嘴吠叫不停,每晚都要吠叫上几回,本来赵大娘心里头就攒着些气,
现在水牛差点儿被牵走了,更是越想越恼火,赵大娘气得在院子里打转,嘴里还一直忙忙叨叨的骂那个偷牛的贼,
“这起子不要脸的小贼,迟早要被天收的,他娘的...居然偷到老娘门上了,要是叫大成他们揪到了人,非得打死不可,活在这世上也是害人......”
林兰华和赵全上前查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狗,心跳还在,狗并没有死,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不知道被咋地了,赵全推了推狗,它都没什么反应,躺在地上没动,鼻尖的呼吸咻咻的。
“等明天看看吧!”林兰华从狗的身边站起身,实在活不成了,就只能赔人家银子了,这凶狗虽然保护了家里的水牛,但村子里也不讲究给狗洗澡,
林兰华蹲在它边上,都闻到一大股浓郁的狗味儿,有些冲鼻子,也怕狗突然回转过来咬到自己,她抬步站在院中被月光照得到的地方,深呼吸了几下,听赵大娘还在振振有词的咒骂贼偷,她劝了赵大娘两句,后者根本停不下来对贼偷的谩骂,
尤其是四季婶闻讯起来,听说他们家水牛差点儿遭了贼偷的险事,也跟着赵大娘一起在院子里骂骂咧咧,两个老太太比赛似的骂,一个骂完歇气,一个又接着骂,嘴里的词还不带重样儿的,你来我往骂了好一会儿,等见到赵天行他们空手空脚的回来,没有抓到贼人,更是骂得飞起,
“没追上,让他给跑了!”外头到处都黑咕隆咚,等他们追出去的时候,人早都跑没影儿了,赵天行窝火不已,说完还磨了磨后槽牙,显然也是又气又燥,
“不知道哪来的贼人,居然上门来偷东西,可惜没被我逮到,不然非打死他不可,”
居然敢上他们家的门来偷,简直就是欺负他们赵家没人,想想就令人怄气。
被割了一半的牛绳,已经被赵全解了重新拿了截绳子,栓在牛鼻绳上,伸手摸了摸水牛,牛圈还没有,只能委屈牛拴在树下,他给水牛打了些水来,深更半夜的给它喂了喂草,安抚受惊的牛牛。
“哞~!”
手下温和的水牛乖乖低头的吃草,性情敦厚稳定,显然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惊险,赵天行他们瞧着,心中的火气总算是消散了些,看着被闹得夜不能寐、鸡犬不宁的家人邻里,赵天行劝道:
“夜深了,大家都快回去睡吧,别在这儿冷站着了,明儿还有事儿忙呢,”
倚在房门边的黄映秀,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吃饱肚子,匍匐在地上假寐的水牛,走上前去扶赵大娘回屋里,
“这种人迟早要遭天打雷劈的。”骂完了最后一句,赵大娘才不甘不愿的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都还精神百倍,滔滔不绝的和林兰华她们说起从前村子里遭贼偷的事儿,
“你们是不知道,这贼偷有多烦人,我刚嫁过来那会儿,咱们家的条件就很不错了,过年的时候,杀了一头过年猪,猪肉都留下了,肉就挂在堂屋的梁上晾着,不知道怎么就被贼人盯上了,大白天的跑进家里来偷......正拿着镰刀割绳子的时候,被石头他爹撞个正着,石头爹手里又扛着锄头,哎呦~...大吼一声,操起锄头,几大锄头挖过去,挖得他哭爹喊娘,惊动了其他人,大家就一块儿把那个贼偷按下了,那人年纪还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后面用绳子拴了,拉去地里干了十天活,才给他放回去......”
那贼偷不知道打哪里来的,不然他们还押人上人家门去讨个说法,结果家人都找不到,村里人也都不认识,只好拉他干活当作惩罚了,总不能把人打死,一天就给他一顿稀粥加些野菜,饿不死就行了,后头要不是怕真闹出人命,他们还得拴着他多干几日的活。
“还有一回我是去县里赶集,高高兴兴揣着二百文钱,想扯点儿布料回来做身新衣裳,什么时候被人摸了钱都不知道,后面一摸身上,钱袋子都一块儿被顺去了,那会儿我还刚嫁过来没多久,又没经过啥事儿,只觉得天都塌了,站在大街上就哭天抹泪的,但那时候薛家舅舅他们在镇上是混出些名堂得哦,
我被偷了钱,又两眼抹黑,只晓得在镇上哭愁起来了,结果还是同村一块儿来的婶子,就是天河他们奶奶,早都不在了,被她领着去找了舅舅他们,三舅舅不在家,大舅舅和二舅舅,还有两个大哥,直接就跑去找那贼偷的头头,一个个指认逼问,逼着偷了我钱的人,把钱给还回来,后头真的一分不少的给我还回来,我拿着钱袋,哪里还想到买布料,原模原样又揣回家了,后怕得不行,那会二百文钱可不少了。”
她又是新媳妇,钱丢了的时候,就害怕回家去被公婆他们骂死。
同一张床上的林兰华和黄映秀,静静的听着赵大娘摆当年的闲事儿,这事儿赵大娘早几年前就说过了,但林兰华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好奇的问道:
“放在袖袋里,他们咋偷啊?用刀片吗?揣在胸口的银钱怎么偷啊,你摸过去不是很明显吗?”
这些细节,赵大娘显然也一点儿不清楚,无奈的笑道: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啊,我嫁过来就被偷过那一回,”人家贼偷还不是看人下菜碟,对镇上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和消息渠道,有些人他们是不会偷,也不敢偷的。
从前她在娘家的时候,哪有那么多钱啊,能有几个铜板捂手里都高兴得很了,出门揣在身上一日摸八百回,一看就知道没钱样儿,人家根本连偷不会来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