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小将听了这番话，总算明白掌柜为何急匆匆回去，神色笃定道：“他们没那么容易逃走，赤谷城入城极为宽松，对出城之人却会多番查验。”
“她若不是与商队同行，需拿到城主府的出城条令，城门守卫才会放行。时常来往赤谷城的商贩皆身带条令，她是被商队带入城中的婢僮，不会有这东西。”
“我现在就让人去告知城主府小吏，让他们严查身份，不能随意放出条令。”
说完，卫小将嘱咐了身边士兵，士兵迅速跑向城主府。
曲少商想起赤谷城那繁琐的条令，一拍大腿道：“照这么说来，他们此刻应该还在城中。”
迪兹道：“如果她的同伙是打着商队的名义进城，肯定已经领到了条令。”
“何为条令？”宋灵淑好奇问。
这个说法，听着与大虞的通行令有些相似，但通行令仅适用于商队，普通人过关是不需要什么通行令。
曲少商轻咳，暗暗觑了一眼卫小将，随后兴冲冲提议：“不如我们也回采帛铺，看看那女子与同伙到底想做什么。”
众人也兴致满满，想到掌柜的如泼皮无赖般的嘴脸，也想回去看笑话。
“好吧，反正也不赶时间。”
宋灵淑了然，曲少商不想当着卫小将的面解释，定是对这条令很不满，不想说什么好话。
卫小将见此，也应了声，要跟着他们一同去。
……
彩帛铺前。
刚刚还持刀相见的一群人，此刻全都耷拉着脑袋，互相紧挨着，似乎被人严厉训斥过。
铺子内，一个身着暗金色锦衣，头戴金色宝石帽的中年人踱步而来。掌柜早没了刚才的气势汹汹，跟在后面躬着身，急得快哭出来。
卫小将上前行礼，中年人摆摆手，对其问了几句……
宋灵淑听不懂卫小将与中年人在说什么，却见曲少商面带敬意，收起了脸上的讥讽。
“这位便是哈立德萨尔。”曲少商见宋灵淑好奇，凑近了小声道：“他是波斯国王的小舅子，手上有好几个商队，商队多来往于宛国、大食和天竺。”
“没想到他竟然来了赤谷城……过去我随我阿塔去波斯，曾见过这位萨尔，但没能攀上这位的关系……”
宋灵淑恍然大悟，“难怪掌柜敢那般嚣张，就算得知我是大虞使臣，也照样不依不饶，原来背后之人大有来头……”
有波斯王后的弟弟撑腰，凭着这层关系，宛国还不敢对他怎么样。
“可不是……如果不是听他提到了哈立德，我早让巡城的人将他们带到城主府……”
曲少商轻咳一声，“赤谷城是国君的侄子，名叫拔也伊达，早几年继承了城主之位。我们就算和掌柜进了城主府，拔也伊达也不会动哈立德的人。”
宋灵淑突然想到，大虞买卖奴仆，会严查市券，不知宛国又是如何界定和管制。
如果那名女子是被迫，那些来救她之人，又会是什么人？
“你先与我说说，赤谷城的条令是如何发放。”
曲少商道：“条令与你们大虞的通行令倒有几分相似，条令会注明货物数量与出处，依据这点，城主府对商队收取商税，再盖上钤印。”
“出城时，守卫会查看商队条令，其实也是在查验是否逃避商税。”
宋灵淑挑眉，看向曲少商，“赤谷城的商税很高？亦或是反复收取？”
否则他提到条令，怎么一脸鄙夷，恨不得痛骂几句。
曲少商眉眼带愁，哀叹道：“在宛国制定的商税上，城主府还会再收取一成，这一成全归了城主。城主府下还有各部小吏，这些人使用各种手段搜刮，把持着赤谷城的条令和榷市……”
“你是不知道，这些人会暗中找人来闹事，商队只能花钱请巡城守卫来镇压……可苦了各个商队，钱花了不少，依然杜绝不了闹事之人。”
宋灵淑回想起，掌柜带人过来时，后面就跟着几个巡城守卫，卫小将是后面才带人赶来。
敢情掌柜不仅带人来抓他们，还花钱请了巡城守卫。
怪不得提到两日前，掌柜忿然不悦，钱花了人跑了，幸在婢僮没逃走……
现在来看，女子没走，是想偷走那件东西。掌柜提到女子愿意跟他再回波斯，意思是，女子曾去过波斯，还见过波斯小王？
“宛国老国君知不知赤谷城之事？”
曲少商手抚着额角，瘪嘴说：“当年国君为了脱离突厥的牵制，答应了老城主，赤谷城交由其子孙世袭。也因如此，老国君对城主府多收一成商税之事，也就睁一只闭一只。”
“有了老国君的默许，老城主才敢与波斯几国的商队交好，不顾宛国禁令，允许波斯人长住在城中。”
波斯商队能常驻赤谷城，自不会有意见。大商队皆同意，其他小商队又岂能阻止，只能默认多交商税。
宋灵淑不住点头，“赤谷城临近边境，老国君不加阻止，或许就有交好其他几国的想法。贵山城设禁令，只是为了王宫的安危考虑……”
宛国虽没有分封制，老国君允许其叔叔的子孙世袭，就相当于分封封地，那一成税就成了食邑。
看来，两国互通商贸，她还需亲自见一见这位赤谷城城主。
赤谷城与波斯几国关系好，如果能与城主建立联盟，大大方便了整个西北的商贸流通。
铺子门前，卫小将应下了哈立德的请求，转身带人展开全城搜寻。
掌柜在哈立德身侧说了几句，手指向宋灵淑时，两边正好对上目光。
掌柜面色尴尬，急忙收回手，躬身又说了几句。
宋灵淑打量着这位波斯国王的小舅子，见他眼眸微微亮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并未因女子之事，迁怒到她这个大虞使臣身上。
“大使好……”
哈立德主动上前，用极为怪异的语调说着大虞话。
“是下属过失……大使不怪……久不相闻，大虞的美人众多……有幸相见，这就命下属请罪负荆！”
宋灵淑呆愣片刻，拼拼凑凑，才听懂哈立德在说什么，按大虞礼拱手道：“久仰哈立德萨尔，今日之事只是误会，既然误会已清，就不必放在心上。”
哈立德面露迷惑，掌柜适时译语。
哈立德听后，立刻哈哈大笑，连着用波斯话说了一句。
掌柜不敢再看宋灵淑，有些心虚垂着目光：“哈立德萨尔要宴请大使，为今日之事赔罪！”
宋灵淑本想立刻应下，想到赤谷城城主，眼眸微转，微笑道：“哈立德萨尔的宴请，自当应邀！”
“不过，听闻那女子偷走了你们重要之物，既是十分重要，应该尽快寻回。”
“她偷我之物，利用我引走护卫，我便不能放任她逃走……不如等我抓住那女子，再应哈立德萨尔之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