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淑听不懂大宛话,只见曲少商说了一长串,巡城小将脸色缓和,掌柜依然像憋着气,心里还是不服。
卢顺礼上前译语,崔媖娘听得满怒火,迪兹却依旧不着急。
卫小将听完曲少商所讲,瞬间恍然大悟,打量着宋灵淑,眼里的疑惑并未消退,用大虞话磕磕绊绊问道:
“我只知大虞遣了使臣前来,陪同国君回了贵山城,却不知……使臣何时来了赤谷城。”
宋灵淑只好让贺兰延取出文牒,递上前,任由巡城小将查验。
卫小将虽懂些大虞话,却根本不识字,只认出了上方康国和宛国的钤印,另一个四四方方的,颇有几分庄重感的钤印却不认识。
钤印不是轻易可伪造,寻常商队的通行令,也不会由国君亲自准许,他只在城主那里见过。
迪兹上前道:“清晏侯并不知那铺子是做何生意,才随那女子进了门,他铺子外有专人把守,旁人岂能有机会把走带人……”
“我瞧这掌柜急哄哄跑来,说不定看我们是外面来的生人,故意贼喊抓贼!”崔媖娘虽不知前面发生何事,却也猜到这掌柜不安好心,冷哼道。
两人就差直说,这掌柜在故意欺生客,当众设局讹钱。
赤谷城本就鱼龙混杂,进出此地的商队众多,平常闹出的事各种各样,卫小将早已见怪不怪。
掌柜听到对方说自己是贼,脸上登时怒得烧红,“慢着,就算她是大虞的使臣,也不能不讲理。”
“那时我在铺子后会客,出来后才知有人来过。那婢僮本就是大虞人,谁也不知私下他们说了什么话,岂能任你们辩解两句,就能洗清嫌疑?”
“那婢僮偷走的东西很重要,我是一定要把人找回来,如若你们不说清楚,即便是到了贵山城面见国君,我也不肯罢休!”
宋灵淑微微挑眉,掌柜知晓她身份,依然不肯放弃,凭着这条吊坠为依据,还敢紧咬不放?
那女子偷了何物,让掌柜冒着得罪人,也要把人抓回来?
仔细想想,女子会跟随那些穿大虞衣饰的人走,定是与那些人是同伙,潜在铺子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偷走东西。
既是重要之物,必不会放在随意的地方,女子肯定颇得掌柜信任,否则也不会只有她没被链子拴住。
掌柜不肯直说原由,才含糊着,紧咬他们不放。
宋灵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众人,“只因我坠子不小心被人偷去,掌柜怀疑我,情有可原。”
“我自问清白,也并非不讲理之人。既然掌柜非说我们把人带走,不如请掌柜说说,那女子是何来历,又为何便强说我们与女子有关系?”
“不管掌柜是丢了人,还是丢了什么重要物什,不必上来便动手,好好理清楚。否则再胡搅蛮缠,我只能将你带到国君前面评评理了……”
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眼眸微微一动,两眼瞪得更大。
“我还没找城主评理,你个大虞人反倒指责上我……”
“那婢僮……两日前就曾被人强行带走,那些人也是与你们一样,身上穿着大虞打扮,连身形相貌都极为相似。这可不是我故意胡搅蛮缠,如不是有证据在手,我又岂会故意追来抓人……”
卫小将微微皱眉,“两日前城中铺子内突然遇袭,大使还在贵山城,肯定不是他们所为,大虞人长相都有些相似……”
掌柜急忙道:“虽那晚夜已深,但我带人追在后面,看得真真切切……那伙大虞人连着找好几个铺子,找到我铺中时,将一个大虞的婢僮带走……”
“幸好他们还没出城就被巡逻的守卫发现,他们撇下那婢僮便逃出了城。在这之后,我才派了人把守在外,可千防万防,没料到他们竟……偷走我身边最重要的东西……”
宋灵淑见果然猜中,暗暗翻了个白眼:“既然那女子曾被人带走,为何还相信她,若非你不加防备,岂会遭遇今日之事?”
“你分不清相貌身形也就罢,当初竟没怀疑,女子与那些人本就是同伙?”
掌柜或许知道那些人劫走女子的真正原因,且女子来历并不寻常。
现在女子偷走重要之物,可以确定,女子与那些大虞人是一伙人。两日前来营救女子,并非逃不掉,而是女子故意留下来。
所为之事,应该就是掌柜口中的重要之物……
掌柜被宋灵淑说中,眼神略有躲闪,“那婢僮是我波斯国小王要找之人,她已应下,随我再回波斯……本打算明白带着人西行启程,却不想今日……”
“两日前遇劫时,婢僮是主动跑回来,她若与那些人一伙,又怎会回来,还将那伙人的相貌衣着说出来……”
“等等……”宋灵淑一阵无语,只好直言点明,“你难道没想过,她主动回来就是为了偷走你的东西?”
“她之所以把同伙的衣着相貌说出来,只是为了打消你的怀疑。”
掌柜整个人僵住,顿了片刻才悔得直拍大腿,随后眯眼看着宋灵淑,“我不知你与那些人是否有关系,但你的东西落在铺中,定是与那婢僮说了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怀疑她与那伙人有关系,想通过她找到婢僮。
这些波斯人也太胡搅蛮缠。
宋灵淑两手一摊,“现在就能证明我并非劫走你铺中婢僮之人,掌柜可愿验证一番?”
曲少商不忿道:“我们全都在此,难道还不足说明,此事与我们无关!?”
其他人只觉莫名其妙,对掌柜的难缠很不耐烦。
卫小将内心已然知晓,使臣此事无关,但听宋灵淑这么说,也不禁好奇问:“如何能验证?”
掌柜拍着胸膛,哼了声说道:“你只要能证明,那些人与你无关,我代表哈立德萨尔,为大使送上赔罪礼!”
宋灵淑不知这什么萨尔是何许人,只想摆脱掌柜的纠缠,淡淡笑道:“掌柜现在回去铺子,看看你铺中的其他婢僮可还在?”
“若人不在,掌柜应该明白,你手中的坠子,是那女子从我身上偷得,故意让你误解。”
“我虽不知那女子是何来历,你们波斯国小王为何要找她,她两日前之所以回来,不仅仅是想偷走你铺中重要之物,更是想把其他人一同救走。”
掌柜面色微变,疑惑瞪着宋灵淑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便带着手下往回赶。
崔媖娘见人退去,拍拍手幸灾乐祸笑道:“这么明显的计策都没发现,被人偷走东西了,还能找错人,这样的人竟能带领一个大商队……”
“那女子是故意引你过去,好让门外的人误解,是我们刻意接近。”迪兹看向宋灵淑,想起那女子未说完的话。
“她是在利用我们拖住时间,等掌柜找上我们,她和同伙便趁机逃出赤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