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夏初，沙漠之地早已变得炎热，一阵风浪吹过，携来滚烫的热气，让人睁不开眼。
众人早已喝干了水壶，嘴唇已经干得发白。
距离赤谷城一里郊外，搭着几处草棚，案上切了几瓣早瓜，看上去甜润诱人。
商贩远远便招手，口中喊着听不懂的宛国语。
众人忙不迭下骆驼，全挤进了小小的草棚中，躲避这灼人的烈日。
小贩热情招呼，连着切了好几个鲜瓜，给各桌送上。
依米尔取了最红的鲜瓜，给宋灵淑递来，嘴上忍不住嘀咕：“这瓜也太贵了，价钱放在贵山城都能买两个瓜，他就是故意见我们饥渴，把价喊高了卖……”
“此为独市生意，行的是板桥之利……”
宋灵淑吃了几口鲜瓜，只觉胸腑清凉，全身畅快，接着说道：“这瓜虽不算甜，瓜铺却开在恰恰好的位置，这价正好迎合了不计较价的旅人。”
“这是什么说法？”依米尔满脸疑惑，“再多走上一刻钟就能入城，城中必有茶铺凉亭，一应瓜果齐全。会选择在吃瓜歇脚，也就只有极少到此的外来人。”
崔媖娘笑着接话：“普通人自然舍不得多花钱，换作各大商队行至此，早已人倦马乏，自不会在意这点花费。”
迪兹也说道：“这个地方离城中较近，往来运送也方便，开价比城中贵，小贩赚就是这点跑腿钱。”
依米尔恍然大悟，顺着小贩动作，看向案下的草编筐，里面放的瓜只剩两个，看着像有人来回运送。
小贩又给众人端来水，里面没有泡茶叶，而是加了点炒熟的黍米，喝起来有几分甘香回甜。
就这会儿歇脚的功夫，宋灵淑就已经看见两个商队从城门口出来，牵着骆驼往西而去。
曲少商挑了挑眉道：“那伙人是波斯来的，赤谷城对外来商队的管制没那么严，他们通常会先到赤谷城，再经由这边的人，转送到贵山城和卑阗城。”
“这两队人带的货物颇少，难道宛国的东西，在波斯并不好卖？”宋灵淑不禁问。
在这边跑商队，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如果赚得少，这些人不得亏死，又怎么会时常来往两国……
“他若要采买货物，会另派人去贵山城。我从大虞带来的货物，也大多被运到了贵山城。”
曲少商侃侃说道：“我的商队中，来赤谷城的那一支队伍，所带货物通常是来自宛国和康国。”
“在此采买波斯与大食国的货物却很方便，品类也更多，是西北商队必来的地方。”
想到贵山城不允许波斯人久留，宋灵淑明白了为何赤谷城会有更多外来商队。
赤谷城看着没有贵山城大，房屋也并不规整，外墙刷着各类颜料。远远能看见城池四面设有哨塔，进出城门口的，除了商队，还有不少小贩。
“赤谷城的位置倒是巧妙，临近大虞与波斯，四面都是沙漠，这片绿洲真如明珠般美丽。”
……
歇息够了，众人再次启程，不多时就到了城门口。
此行以商队名义而来，曲少商在赤谷城还算有些名气，守卫并未多问，查验过通行符便挥手放行。
进了城中，众人才算真正知道，赤谷城中有多少外来商人。
宋灵淑连着碰到三个皮肤黝黑，身着锦服的商人。这些肤黑的商人，反而对着他们一行人不断打量，好似他们才是城中怪异之人。
曲少商早就见怪不怪，领着众人一路游览商铺。
如果说在贵山已是满街琳琅，皆是未见过的奇特物品，那赤谷城才是品类繁多。
她在贵山城看见到的琉璃铺子，这里同样有好几间，甚至比她看见的形状更怪异。
依米尔一路上向众人引介，将较为少见的物品，喻其用，道其妙。
行至城中心时，挂着彩帛铺子前，走出来一名曼妙少女。身上穿着西京时兴的织锦襦裙，裙面绿色的宝相花纹色彩妍丽，穿在身上轻纱露肌。
少女面若桃李，眸如黑玉，身姿如同清风拂绿柳，在满是宛国与波斯国衣饰的街上，不禁让人眼前一亮。
宋灵淑下意识望向少女身后的铺子，铺子门口不远处，有几人灰麻袍的男子，或坐或倚在墙角，朝她投来审视的目光。
从外往里看，铺子里面装饰华贵，站着几个衣饰不同的男女，看不清里面还有什么货物。
什么铺子需要这么多年纪不大的伙计？
少女微笑行礼，小碎步迎上前，伸手作请的手势。宋灵淑没多想，顺着少女所指，迈步跟在后面。
后面的曲少商一脸哭笑不得，还未来得及开口叫住人，就眼睁睁看着一无所知的清晏侯，被女子引入屋内。
依米尔站在原地愣神，拿不定主意该不该阻止。
迪兹立刻就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大步追上去，拉住宋灵淑的手臂。
“咳，此地并不卖货……”
“既姑娘来了，便进来看看。”少女嗓音如清泉，令人听之愉悦，“若是相中了哪个，也是奴婢们的福份。”
宋灵淑已经踏进门来，听到少女的话，就整个人僵在门口，这才反应过来。
屋内的少年们年龄都不大，无一例外，全都面容俊秀，肤白似雪。
在西北，买卖奴仆是件常事，昆仑奴就是经由宛国而来，贺兰延当初也被人从这里带到西京。
她只是一时没想到，这里同样会买卖大虞人，且都是白净纤细，不及弱冠的男男女女。
“你们是从大虞来的？”
少女脸上的笑消失，点了点头，“奴婢叫贞儿，是被人卖到此地……”
宋灵淑打量一眼眼前的少女，露出裙底的脚腕上，被强行戴上铁环，屋内其他人同样如此。
不同的是，少女脚下的解铁环并未被拴住，有一定的行动自由。
迪兹道：“她们应该是被人转卖给波斯人，凉州就有私贩，专门到江南等地，挑些好看的奴仆，带至庭州……”
“我们不全是卖身的奴仆……”少女声音压得低，正急切着想说什么，屋内的小门响动，里面的人正要出来。
宋灵淑没听清少女的话，见掌柜来了，只好退出门口，怕被误以为要买奴仆。
迪兹倒是听见了少女的话，却不想多管闲事，拉着宋灵淑回到了街道。
把守的几人像盯贼人般，对着两人不断扫视，片刻后才放过两人，恢复了散漫的姿态。
她这才注意到，这些人腰间别着刀，倚在门外，是专程看守里面的人。
出来后，宋灵淑始终皱着眉，贩卖奴仆之事虽未严令禁止，其中可钻的空子却极大。
也不知赤谷城是否严查，这些波斯人买奴仆又想卖至何处……
崔媖娘落在队伍后面，赶来时，宋灵淑已经从里面出来，不知刚刚之事。
其他人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一时走错了地方，全都把目光放在其他铺子，挑着问价。
往前走了百丈远时，身后突然传来呼喊声。
一伙人面色狰狞，持刀闹闹哄哄，在街上横冲直撞跑来，后面还跟着几个赤谷城守卫
“停住！”
“就是他们劫走哈立德萨尔的人，快将他们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