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陈明哲在她怀里又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并没有动,就那么躺着,把呼吸慢慢匀开,静静的看着她。
方临珊见状,把他的上身抱高了一点,动作小心翼翼的,不过,当他随着她的力道起来时,脖子还是软的,脑袋无力的后仰着。
她瞧着,缓缓的俯下身,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鼻尖抵住他的鼻尖,呼吸的时候,气流从他嘴唇上方拂过,温热的,带着她的味道。
就这样,在恋人温热的气息里,青年慢慢的放匀呼吸,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躺在了她怀里。
小姑娘感觉到后,稳了稳自己的情绪,额头没有离开,鼻尖也没有离开,声音很轻,跟怕惊到他似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伤成这样?”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瞳孔是黑的,里面映着他的脸。随后,他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张了张嘴:“对不起。”
一听这句话,她双唇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一道弧线:“没事儿,不用对不起。”
因为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她说话时,气息都落在了他的眉毛上:“我只是接受不了我哥哥做坏事,但我男人做什么事都是为了养我。”
这话一落,他微微一怔,眼睛没有离开她的脸。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出来。于是垂下了眼帘,逃避似的把目光落在了她的下巴上。
只是安静的躺在她臂弯里,肩膀是垂着的,一侧的锁骨在领口外面露着,细细的一根线条,皮肤是白的,薄得几乎透明,上面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这会儿的他,手臂搭在腹部,手腕又细又瘦,骨节从皮肤下面微微凸出来,整个人薄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又重新展开,摊在那里,每一寸都是松的,没有任何抵抗的痕迹。看着她时,目光也不躲,但眼神是虚的,像有一层薄薄的雾,隔在他和她之间。
小姐姐看了眼他搭在腹部的双手,担忧的问了一句:“是不是疼了?”
青年一听,闭了下眼睛,又睁开,好像是在积蓄力量回应她:“没有。”
“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不用。”他一边回应着,一边跟她的脸拉开了一点距离。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似乎是不想让她看到他脸上的虚弱。
这不,她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肩窝里的侧脸。脸颊贴着她的锁骨,嘴唇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落在她的侧颈上。
这会儿的青年,是闭着眼睛的,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就像一只没了力气的猫,被人怎么摸,怎么撸,都不愿意动了。
“你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前天晚上。”
方临珊一听这句话,手停在他后颈上,指头搭着,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闭的眼睛,看着他嘴唇上那道快好了的痂,看着他脸颊上那层薄薄的、能透出血管的白。
“你昨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快撑不住了......”她的声音变了,硬的东西碎了,软的东西从下面翻了上来:“是硬撑着回来的,对不对?”
陈明哲闻言,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敷衍般的回应道:“没有。”
这姑娘一听,眼眶都红了,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的:“哥,你不会让我一个人的,是吗?”
听了这句话,他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这个动作让他很吃力,可他还是抬起来了,看了她很久,却愣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方临珊一看,伸手又把他的头按了回去,让他重新靠回她肩上。她的手指按着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但很稳。
“你不用回答我,我也不需要......回答了,也是敷衍......”
这话一落,他靠着她,肩膀松了下来,身体又在她怀里往下塌了一点,像是一口气吊着没有放,现在被人允许了,就顺着那股劲儿塌了下去。
随着被她抱的越来越紧,他的胸口贴紧了她的胸口,脸侧着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双臂垂在她环住他的胳膊两侧,手指蜷着,没有力气握紧,也没有力气张开,就那么垂在那里。
整个人像是被她接住的一捧水,盛在她的怀里,没有形状,只有重量,温热的,柔软的。
这会儿,小姑娘感觉着他胸口的起伏,都能感觉到他一根根肋骨的形状。
此刻的他,整个人松散的瘫在她怀里,皮肤薄薄的,苍白的,伤口的暗红色和肿胀的炎症映在苍白的底色上,像一幅被水泡过又晾干了的水墨画,褪了色,边缘模糊,但线条还在。
随后,小姐姐把她自己也往下滑了一点,让两个人贴得更紧了,她的下巴搁在他头顶,闻着他头发里淡淡的汗味,不是很重,却清苦的要命。
“等你好起来了慢慢跟我说......我不急。”
这话一落,他的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动了动,轻轻的点了一下。
“那你好好的,再睡一会儿,我不吵你,也不离开。”
语落,她便感觉到他靠在她怀里的身体又松了一些,像是终于放心的把所有重量交给了她。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肩膀往下垂着,后背贴着她的手臂,整个人的弧度自然地弯着,弯在她身上,没有一丝僵硬的线条。
以至于,她又把他松开了一点点,让两个人的身体之间露出了一点缝隙,不为别的,只为避免碰到他腹部的伤口。
而且还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揽住了他的后腰,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勺。
眼瞅着他的头一点点歪在自己的掌心里。呼吸慢慢的变深了,均匀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游回来的,终于上了岸,终于不用再扑腾了。
正在这时,窗外有风吹进来,芒果树叶子沙沙响了一声。她低头把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额角,贴了一会儿才抬起来。
陈明哲闭着眼,呼吸平缓,安安稳稳的睡在了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