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陈明哲开始频繁出门。
他每天早上去的那个地方不再是货运站。而是跟着一辆灰色的皮卡车,往北开一个多小时,进到山里。
山里有几排铁皮顶的房子,外面拉着铁丝网,门口有人守着。他在那里做的工作是清点货物、登记编号、核对进出数量。
那些货物用各种袋子装着,茶叶袋、洗衣粉袋、化肥袋,拆开里面是白色粉末,用透明塑料袋封着,一袋一袋码在货架上。他每天数一遍,记下来,然后把数字报给管库的人。
管库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挝男人,姓占,瘦高个,话少,抽烟多。陈明哲去了三天,占叔就跟他熟了,拍着他肩膀说你比之前那几个靠谱,之前的连数都数不清。
青年笑笑,没多说话。
松坤每隔几天会来一趟山上,来了就进最里面那间屋子,待一两个小时,出来就走。
他不跟陈明哲多说话,偶尔点个头。陈明哲也不凑上去,该搬货搬货,该点数点数。
过了半个月,松坤再来的时候,叫陈明哲进他屋里。屋里有张桌子,桌上有茶,松坤坐在桌边,给他倒了一杯。
“你在昆城的时候,跟过什么老板?”
“卖货的老板。”
“卖货的老板,就只是卖货?”
青年端着茶杯,没喝:“也帮老板看过场子。”
“什么场子?”
“赌场。”
闻言,松坤笑了一下,因为这和他派人调查到的信息是一致的:“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去。”
“我......我去合适吗?”
“我说合适就合适。”
就这样,第二天陈明哲便出现在了镇上最大的酒楼里。来的人有五个,三个老挝人,两个泰国人。
松坤坐主位,让陈明哲坐他旁边。饭桌上吃的菜陈明哲有一半叫不上名字,还有酒,白的,一杯一杯倒。
酒桌上谈的事他听了个七七八八,什么货走什么路线,哪个口岸最近查得松,谁欠了谁的钱。
松坤聊的时候偶尔看他一眼,陈明哲不说话,低头吃菜,时不时给松坤倒酒,也给旁边的客人倒酒,倒完就坐回去,跟谁都对视不超过一秒。
饭局散了,松坤站在酒楼门口抽烟,看着那几个客人上车走远,侧头跟陈明哲说:“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那几个人啊。”
闻言,他想了想:“戴金戒指的那个,喝酒的时候手不抖,但倒酒的时候抖了一下。”
松坤看着他,烟在嘴里停了一下:“还有呢?”
“挨着他坐的那个,话最多,但每说一句就看您一眼,他在看您的脸色。”
这一次松坤只是弹了弹烟灰,没有立马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青年,好大一会儿把烟掐了说道:“明天还有一场。你六点来我办公室。”
从那之后饭局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周两场,有时候三场。
陈明哲跟着松坤去了各种地方,酒楼、茶楼、度假村、码头旁边的小馆子。
见的什么人都有,有的穿西装打领带,有的穿拖鞋汗衫。以至于他慢慢学会了一套流程——到地方先给松坤拉椅子,倒茶倒酒不急不慢,该敬酒的时候站起来,不该说话的时候闭嘴。
所以松坤对他越来越满意。
有一回跟一个缅甸人谈完,出门之后松坤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这人,能用。”
陈明哲低头说了句谢谢,心里记下了这次见面的地点、时间、谈了什么。
就这样,时间久了方临珊便看出来了,她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衣服。
以前他穿的就是几件旧t恤和几件汗衫,翻来覆去就那两套。现在他开始穿衬衫了,深色的,领口挺括,外面有时候还套一件薄夹克。
裤子也换了,不再是起毛的工装裤,而是那种裁得合身的长裤。鞋也从胶底布鞋换成了皮的,走路声音不一样了。
有一天早上他出门,她就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系鞋带,说了一句:“哥,你现在穿得很讲究啊。”
陈明哲抬头看了她一眼:“以后哥也会让你穿的很讲究。”
“谢拉,我穿什么无所谓,只要你干的是正经事就行。”说完,她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跟不认识了似的。
当然,青年并没有当回事儿,只是把外套整了整,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
“几点?
“尽量早。”
“你每次都尽量早,每次都不早。”
陈明哲闻言,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今天真的尽量早。”语落,便把门给带上了。
小妞儿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灶台烧水。
那之后,她便开始慢慢习惯了陈明哲的新样子,习惯了他穿衬衫出门,习惯了他身上偶尔带着烟酒的气味回来,习惯了他工资比以前多,甚至有时还会带一袋水果或者一盒点心回家。
有一天下午他回来得早,进门的时候,她正在门口洗菜,抬头看他站在院子里没进来。
“咋了?傻站着干啥?”
一听这句话,青年走过来,笑眯眯的看着她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
“好消息?”说着,小妞儿也配合着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啥好消息啊?”
“我租新房子了,在万象。”
“万象?”小姑娘愣了一下:“那不是老挝的首都吗,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在首都租房子呀?”
“新工作赚的呀,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薪水翻了好几倍。”
“是吗?可是咱搬去那儿干啥呀?”
“公司安排的,那有分仓库,让我过去管理。”关键是他感觉他已经快接近幕后那个大boss了。
但方临珊却站在院子里,一脸懵:“那咱现在这个房子呢?”
“先不住了。”
“不住了,这可是你亲手搭建的房子呀,说不住就不住了。”
“你不早就说了嘛,想住大房子,”他说着,还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用木头和铁皮搭建出来的屋子:“再说了,我当时搭建这个房子的时候,就是想用它做过渡房呀,没想过要住一辈子。”
这不,小妮子一听,居然都有点不知所措,天知道,这可是他们住了五年的房子呀,说不要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