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郭晨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刘北光的号码。
嘟 嘟 嘟.....
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郭晨皱着眉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眼屏幕,又重新贴回耳边,耐着性子继续等,身后传来秦国富不停踱步的声音,皮鞋底蹭着水泥地,一下一下,沉闷又急促,像催命的鼓点,听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他准备挂断重拨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
“喂。”就一个字。
郭晨没顾上琢磨,立刻开口:“刘局,又出事了,街道办主任刘玉华,死在他家东侧那条死胡同里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知道了。”
说完,紧接着就是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郭晨举着手机,愣了两秒,才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他盯着屏幕上 看了足足有五六秒,眉头越拧越紧。
知道了?
就这?
一个街道办主任,死在自家门口的胡同里,死状离奇,跟丁辉的案子明显是同一拨人干的,他刘北光就回一句 知道了?
连怎么死的,现场什么情况,有没有线索都不问一句?
这太反常了。
郭晨攥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转着。
刘北光刚才那个语气,没有震惊,没有慌张,甚至连最基本的追问都没有。
那种平静不是见多识广的镇定,是一种早就预料到的麻木.....就像他早就知道这个电话会打过来,早就知道刘玉华会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胡同深处。
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法医和痕检的人正蹲在尸体旁边忙活,探照灯把那一小片地面照得惨白,人影晃来晃去,却安静得反常,连说话声都压得很低。
不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但刘北光今晚的状态,从接到丁辉死讯的那个电话开始,就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时间退回到半小时前。
刘北光家的玄关。
他刚被丁辉遇害的消息从床上炸起来,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正弯腰去茶几上拿车钥匙,准备往局里赶,手机突然又响了。
屏幕上跳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号码是乱七八糟的,不像正常的手机号。
刘北光皱了下眉,犹豫了一秒,还是滑开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到变形的男声,像是隔着一层面皮在说话,连男女都分辨不清:“刘局长,晚上好,想必你已经听说丁辉遇难的消息了,不过我觉得,比起丁辉,你现在更该关心一下你儿子的安危。”
刘北光握着车钥匙的手猛地顿在半空中。
“你是谁?”
他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带着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压迫感,可五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是谁不重要。” 那个扭曲的声音慢悠悠地说,带着玩味,“重要的是,你儿子刘杰,现在在我手上。”
刘北光的目光瞬间钉在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他从没见过,查都没地方查。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干刑侦出身的人,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可对方一开口就点中了他的死穴 ......刘杰是他老来得子,今年才上大二,是他的命根子。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职位?你开个价,只要别伤害孩子,什么都好谈。”
刘北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可后面几个字还是微微发颤。
“刘局长误会了,我不要钱,也不要权。”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尖锐又刺耳。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把葛明被杀的案子,原原本本汇报给上级。”
刘北光愣了一下。
就这?
他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要钱要官,或者逼他放什么人,没想到只是让他上报一个案子?
不对,没这么简单。
“葛明被杀的案子?”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试探,想多套出点信息,“那案子不是已经按暴力袭警定性了吗?凶手在逃,正在追查……”
“定性?”
对方嗤笑了一声,打断了他。
“刘局长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葛明被杀时的监控视频,你应该看过吧?视频里那个所谓的丧尸,根本不是什么怪物,跟三年前的一起命案,有着莫大的关系。”
刘北光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
三年前......
他当然知道三年前的事,当年那桩案子能压得那么干净,从刑侦到公诉,一路绿灯,没有他在背后点头,根本办不到。
他没收多少钱,可这个人情,他欠了秦国富,也欠了丁辉。
这些年他一直提心吊胆,就怕哪天旧案被翻出来,毁了自己一辈子的仕途。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你…… 你跟三年前的命案,有什么关系?” 刘北光的声音有点发紧。
“这就不是刘局长该操心的了。” 对方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把葛明的案子捅上去,让省里成立专案组彻查,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你儿子还年轻,前途大好,我也不想让他出什么意外。”
“你敢!” 刘北光猛地拔高了声音,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敢不敢,刘局长可以试试。” 对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我要是没看到案子上报的消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啪。”
电话干脆利落的挂了。
刘北光举着手机,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屏幕的光暗下去,映出他铁青的脸,他就那么站着,足足有二十秒,才慢慢把手机放下来,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他没有去穿外套,也没有再去拿车钥匙。
他转身走回客厅,拉开餐桌旁的椅子,重重坐了下去。
桌上还摆着老婆昨晚没来得及收的果盘,几片苹果早就氧化成了深褐色,蔫巴巴地躺在盘子里,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抖了好几次才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按了两下,火苗窜起来又灭了,第三下才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一根烟的功夫,他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捋了个遍。
葛明的死,丁辉的死,监控里那个诡异的身影,还有现在这通绑架电话 。
这些事单拎出来,像是毫无关联的意外和凶杀,可串在一起,就是一条清晰的线,有人在下棋,棋盘上摆的,全是三年前那件事的当事人,一个一个,按顺序来,谁都跑不掉。
而绑架刘杰这步棋,下得更狠。
对方不是要他的命,是要把他也拉进这盘棋里,当一把刀。
把葛明的案子捅上去,省里一查,“丧尸” 的说法一追溯,三年前那桩被压下去的命案必然会被翻出来,到时候案子进入正式侦办程序,秦国富、丁辉、刘晓鹏、刘玉华,一个都跑不了。
丁辉已经死了,剩下的人,也迟早会被揪出来。
对方要的,是把当年所有参与过那件事的人,全都拖下水,一个不留。
刘北光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果盘边上,散成一小片。
他不是没想过报警,可对方能精准知道他儿子的行踪,能拿到他的私人号码,能把三年前的旧事摸得这么清楚,绝不是普通的绑匪。
真要是报了警,激怒了对方,刘杰的命就没了。
他赌不起。
他把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翻到刘杰的号码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他不死心,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刘北光把手机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里的刘杰才刚上大一,穿着军训服,晒得黝黑,笑得没心没肺的,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这辈子拼了命往上爬,为的不就是这个孩子吗?
沉默了足足五分钟,刘北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犹豫和挣扎都没了,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
他做出了决定。
......
胡同口,歪脖子树下。
郭晨盯着被挂断的电话,越想越觉得不对。
刘北光的反应太反常了,反常到让他心里发毛,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扭头看向站在墙根底下的秦国富。
秦国富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件军绿色的棉外套裹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大半夜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狼狈样还没褪去。
他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魂不守舍的。
“秦国富,过来。” 郭晨冲他招了招手,压低声音,“我问你点事。”
秦国富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过来。两人走到警戒线外面一棵歪脖子树底下,四周没人,路灯的光勉强照到脚边,再往里就是一片黑。
郭晨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人偷听,才盯着秦国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三年前,你们害那个女孩的事,具体的细节过程,除了你们四个当事人之外,还有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