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二月初二的燕山野外实路大考越来越近。
红星研究所一号车间里,林继先和刘胜东带着机械组一边对001号测试卡车进行全车紧固与细节微调,一边紧锣密鼓地推进002号备用发动机的总装;二号科研楼里,宋文涛和白秀英采用陈宇凡改进的复合薄膜真空浸油电容与双级防冲击电路,也顺利进入了“红星-I型除颤监护仪”首台原理样机的联调阶段。
相比于研究所里的枕戈待旦,步入早春二月的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却洋溢着一派充满生机的温馨日常。
这天傍晚五点半,陈宇凡下班推车回到后院。
刚掀开正房棉门帘,就听见暖阁里传来师父宫老爷子爽朗的惊叹声。
陈宇凡走进去一看,只见快满四个月大的儿子果果正光着小胖脚丫趴在热炕头的毛毯上,脖子高高扬起,两只白生生的小胖手,居然死死抓着宫老爷子平时用来活动手指的一柄枣木小巧木锤,正往自己嘴边拽!
要知道,那柄实心老枣木锤虽然不大,可分量足有一斤二两重,寻常五六个月大的婴儿连拿个拨浪鼓都费力,可才三个多月大的果果不仅双手抓得牢牢的,宫老爷子试着用两根手指往外轻轻抽了两下,果果小手腕一较力,愣是没让太师父把木锤抽走!
“哈哈哈哈!奇才!真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啊!”
宫老爷子抚着花白胡须,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转头对走进屋的陈宇凡和娄晓娥连声赞叹:“宇凡,晓娥,你们快瞧瞧!这小子还不到四个月,手腕骨节和指肚的抓握力道,比寻常七八个月的娃娃还要大出一截!这筋骨气血完全随了宇凡,天生神力,等过了三岁跟着老头子我站桩,将来在国术上的造诣绝不在你之下!”
娄晓娥坐在炕沿上,既欢喜又怕儿子累着,赶紧拿拨浪鼓把小木锤换了下来,笑着嗔怪道:“宫爷爷,他才多大点人儿啊,您就惦记着教他打拳了。”
陈宇凡洗了手走过来,伸手搭了搭儿子的手腕脉门。
得益于娄晓娥怀胎时他用内息温养,加上出生后那次化劲推拿疏通经络,果果体内的先天元气确实比普通婴儿充沛数倍,骨骼密度也极佳。
走出正房来到院子里,夕阳的余晖正洒在青砖地面上。
刚开学的朵朵已经放学回了家,不仅自己动手用牛皮纸把一年级下学期的新语文、算术课本包上了整整齐齐的书皮,这会儿正站在后院海棠树下,背着手,一板一眼地教秦淮茹家的两个丫头小当和槐花站宫氏养生桩。
“小当姐,肩膀往下沉,别耸着!槐花,膝盖微曲,想象自己脚底下踩着泥巴,呼吸要慢、要匀!”
八岁多的朵朵俨然有了一点小师姐的派头,伸手帮五岁多的槐花摆正手臂姿势。
小当和槐花穿着秦淮茹过年新做的花棉袄,学得格外认真,小脸蛋憋得红扑扑的。
在中院交界处的窗根底下,秦淮茹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笸箩给小当缝补裤脚。
她抬起头,看着院里不嫌弃自家孩子、倾囊相授的朵朵,眼里满是感激与柔和。
自从跟贾张氏和贾家那些烂亲戚彻底划清界限、搬进属于自己的小屋后,秦淮茹脸上的苦相和算计早就消散了,如今靠着自己二级钳工的双手养活两个闺女,日子过得踏实而知足。
而中院东厢房的何雨柱家里,更是每天都飘着诱人的饭菜香。
冉秋叶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满三个月,胎像彻底坐稳,不仅前阵子折腾人的孕吐害喜消退得一干二净,胃口更是彻底打开了。
何雨柱下了班就围着自家小炉子转,每天变着花样给媳妇开小灶,今天炖一盅鲜嫩入味的虾仁砂锅豆腐,明天做一条去腥提鲜的清蒸活鲈鱼,把冉秋叶养得脸颊红润,气色比结婚前还要好上三分。
转眼到了星期五傍晚。
这天晚上六点半,红星轧钢厂宣传科在厂大礼堂前的露天广场上,组织了开春第一场慰问全厂劳模与先进工作者的露天电影,放映的片子是最新调来的《英雄儿女》。
天刚擦黑,上千名下了班的工人和闻讯赶来的家属,就已经拿着小马扎、板凳,把诺大的礼堂广场坐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
何雨水系着围巾站在广场中央临时搭起的木制放映台前,提前半个小时架好了那台16毫米电影放映机和白色大银幕,准备做开映前的最后调试。
不料,就在离开映只剩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傍晚突然刮起了一阵猛烈的北方春寒大风!
呼啸的冷风卷着厂区地面的沙尘扑面而来,大银幕被吹得哗啦作响。
何雨水正要把第一本胶片穿进输片滑道,一阵夹着粗砂粒的旋风正好灌进了敞开的放映机侧盖里!
咔嚓!
高速试转的精密输片伞齿轮箱里被两粒硬石英砂死死卡住,胶片猛地绷紧停滞;更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伴随着底下扩音机柜里“啪”的一声轻响,音频耦合变压器旁边的一只老旧纸介电容被风沙静电击穿,大喇叭里连半点电流声都没了,彻底哑了火!
“哎呀!雨水,这怎么回事?怎么连声音和光都没了?!”
旁边负责组织会场的宣传科孙干事急得脑门上直冒汗,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杨厂长和工会主席还有二十分钟就过来入座了,底下坐着一千多号工人家属呢,要是到点放不出电影,那可是全厂通报的重大宣传事故啊!”
何雨水急得嘴唇发白。
她连忙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螺丝刀和扳手,想要拆下卡死的精密输片齿轮箱清理砂粒,可北方二月的夜风冷得像刀子一样,吹了不到五分钟,她的一双手就被冻得通红僵硬,加上那个伞齿轮轴是过盈配合,没带专用拉马工具,无论她怎么使劲撬,齿轮纹丝不动,急得她鼻尖上全是汗珠。
就在孙干事急得团团转、何雨水手足无措的节骨眼上,一道敦实挺拔的身影拎着帆布工具兜,从广场东侧快步跑了过来。
正是刚在一号车间加完班、记着元宵节胡同口之约赶过来帮忙的钱立群!
“何雨水同志,是不是机器出故障了?”钱立群跑上放映台,一眼就看到了卡死的输片机构和冒出一丝焦味的扩音机。
“钱技术员!刚刚刮大风进了砂子,输片主齿轮卡死了,底下扩音机的音频电容也击穿了,我手上没拉马拆不下来......”何雨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着一丝颤音。
“别慌,离六点半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
钱立群眼神沉稳,二话不说,转身撒腿就往三百米外的红星研究所狂奔而去。
只用了不到四分钟,钱立群就气喘吁吁地冲了回来,手里不仅拿来了研究所专用的微型三爪精密拉马、无水酒精洗瓶,还揣着两只二号楼刚筛选出来的耐高压油浸电容和一把大功率防风电烙铁!
“孙干事,麻烦你拿块帆布在西边帮我挡一下风!”
钱立群跳上放映台,转头看见何雨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列宁装,在刺骨的夜风里冻得嘴唇发青、瑟瑟发抖,他动作一顿,二话不说,一把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深蓝色劳动布大棉袄,反手披在了何雨水肩上。
“钱技术员,你只穿一件薄绒衣会冻坏的!”何雨水一怔,下意识就要把棉袄脱下来还他。
“我干活身上出汗,穿棉袄胳膊抡不开,你快披着帮我打手电筒!”
钱立群根本不容她拒绝,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秋衣,直接屈膝钻进了狭窄冰冷的放映台下方。
寒风呼啸中,钱立群那双在c620车床和发动机刮瓦台上千锤百炼出来的手,稳得没有半点颤抖。
他先用微型三爪拉马精准咬住卡死的输片伞齿轮,扳手轻轻一旋,完好无损地退下齿轮,用无水酒精冲洗掉齿根嵌着的石英砂,又用百分表快速校正了一下偏心轴,重新涂抹防冻脂装回原位,前后只花了七分钟!
紧接着,他揭开扩音机底盖,顶着冻僵的指尖,用防风烙铁飞快拆下那只击穿短路的老旧电容,将研究所的高品质油浸电容精准焊入电路。
六点二十八分,距离开映还剩最后两分钟!
“通电!试机!”
钱立群从台下钻出来,冻得青紫的右手果断推上电源开关。
嗡——!
放映机强光氙灯瞬间亮起,一道雪白明亮的光柱刺破夜空投射在巨大的银幕上,输片齿轮发出轻快均匀的沙沙声;与此同时,广场四角的高音大喇叭里,骤然传出了激昂洪亮的电影片头交响乐!
“亮了!有声了!开演喽!”
台下等候多时的上千名工人和家属瞬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热烈掌声与欢呼声!
宣传科孙干事长出了一口大气,擦着冷汗对钱立群竖起大拇指:“好小子!不愧是陈所长研究所里出来的大学生,真是救了咱们宣传科的大急了!”
放映台旁,何雨水身上裹着那件还带着年轻男人温热体温与淡淡肥皂香气的厚棉袄,抬头看着站在银幕反光下、鼻尖和耳朵被寒风冻得通红、却正冲着她露出憨厚笑容的钱立群,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何雨水是个心里极有主见的姑娘。
因为心里一直藏着陈宇凡那道遥不可及的身影,过去这两年里,不管是在街道里还是在轧钢厂,不知道有多少年轻小伙子变着法儿地凑上来献殷勤,她哥何雨柱和胡同里的媒婆更是给她介绍了不下十个条件优越的对象,可何雨水连正眼都没瞧过,全都干脆利落地一口回绝了。
哪怕到了今晚之前,她也只是因为正月十四夜里陈宇凡那番推心置腹的劝导,才想着试着走出心结。
可就在刚才这短短十五分钟里,看着钱立群二话不说把棉袄披在她身上、自己穿件单衣蹲在寒风里把手指冻得通红却半句邀功的话都没有,何雨水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意与感激。
这个小伙子不油嘴滑舌,不搞虚头巴脑的套路,只有一身真本事和一颗滚烫赤诚的实诚心。
陈大哥说得对,陈大哥再过几个月就要带着嫂子和孩子去远方了,她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的影子里,她得往前走,去过属于她自己的日子。
如果......如果是跟眼前这个踏实知冷热的钱立群试着往下接触看看,好像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个小时的电影在工人们的热烈掌声中圆满散场。
何雨水没有像以前对待别的男同志那样客套疏远,而是主动蹲下身子,帮着钱立群一件件擦干净扳手和拉马,仔细收回工具兜里。
把六十多斤重的放映机、扩音机和胶片盒装上宣传科的两轮手推小车后,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钱立群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小车的两根木车把:“何雨水同志,夜里路黑,这车设备太沉,你一个女同志推回南锣鼓巷不安全。正好我要去请教陈所长明天试车的事,我帮你推回去!”
何雨水看着他依然只穿了一件单衣,赶紧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递过去:“那你先把棉袄穿上,再吹风真要感冒了。”
钱立群嘿嘿一笑,穿好棉袄,双手稳稳架起沉重的小推车,陪着何雨水一路说说笑笑地穿过夜色下的胡同,停在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口。
巧的是,两人刚在院门石阶前停下脚,吱呀一声,院门从里头推开了,端着一盆洗脚水出来倒的何雨柱,正好跟他们撞了个脸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