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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双线破难题,燕山迎大考!

正月二十下午两点,一号车间攻关组彻底进入了连轴转的抢修状态。

陈宇凡在车间黑板上刷刷画出了新型化油器的剖面结构图。

针对传统单浮子室在倾斜颠簸时液面一边高一边低的死穴,陈宇凡直接大刀阔斧地将浮子室改为了左右对称的“双浮子室哑铃型联动结构”,并将主量孔喷管精准地布置在两个浮子室正中间的几何重心点上!

这样一来,不管卡车是爬三十五度陡坡、下急坡,还是在深坑里剧烈左右侧倾,一侧浮子室液面下降的同时,另一侧浮子室液面必然同步升高,处于正中心对称轴上的主喷管出口永远保持恒定的液面静压,从物理结构上彻底断绝了倾斜断油与淹油的可能!

林继先和刘胜东拿着图纸如获至宝,立刻带着钱立群钻进精密铣床和砂型铸造间,争分夺秒地翻砂铸造双浮子室铝壳。

然而,就在一号车间热火朝天改良供油系统的时候,傍晚六点半,东侧的二号科研楼一楼高压实验室里,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整栋二号楼一层瞬间跳闸断电,实验室门缝里冒出了一缕刺鼻的焦糊青烟!

正在二楼审阅恒压输油泵电路的陈宇凡脸色一变,身形一闪,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一把推开了高压实验室的防护木门。

应急蓄电池灯已经亮起。

只见实验室中央的防爆测试箱里,一只拳头大小的自制油浸纸介高压脉冲电容已经炸裂鼓包,粘稠的绝缘油溅得满箱壁都是。

负责电容攻关的宋文涛和程远站在操作台前,脸上被冒出的黑烟熏得乌黑,神情满是沮丧和后怕。

而在隔壁连通的屏蔽测试台前,白秀英正捏着两只烧得管脚发黑的高频锗晶体管,眼圈都红了:“李主任,刚才高压电容击穿打火产生的强电磁脉冲顺着地线窜过来,把咱们心电差动放大板最前端的两只高灵敏度输入管全给击穿烧毁了......”

赶过来的二部主任李志明看着一片狼藉的实验台,满脸自责地向陈宇凡低头认错:“陈所长,是我监管不力,没把控好极限耐压测试的步进梯度,请您处分我!”

宋文涛更是垂头丧气,声音发颤地说道:“陈所长,我们已经按最高工艺标准把国产电容器纸卷了八层,可刚拉到三千五百伏做连续第五次毫秒级大电流充放电,介质就直接电击穿鼓包了......看来靠咱们国内现有的绝缘纸和普通锗管,根本扛不住直流除颤器这种狂暴的千伏高压冲击......”

旁边几名跟着帮忙的二部年轻技术员也纷纷低下了头,前几天修好进口设备建立起来的信心,在这一声闷响中被炸得摇摇欲坠,一股浓重的畏难情绪在实验室里蔓延开来。

陈宇凡站在实验台前,看着满脸黑灰的宋文涛和快哭出来的白秀英,非但没有发火训斥,反而转身走到墙角那块“二号楼失败与逆向测绘记录板”前。

他拿起粉笔,亲手在黑板第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红星-I型除颤仪第一次高压极限击穿实验记录》。

写完,陈宇凡转过身,温和而有力地看着宋文涛:“宋文涛,程远,你们刚才做三千五百伏破坏性老化测试的时候,有没有按照我定的安全规程把电容关在双层有机玻璃防爆箱里?”

“关......关了,所以我们俩除了被烟熏了一下,没受半点伤。”宋文涛愣愣地回答。

“既然严格遵守了安全规程,在实验室里把隐藏的击穿极限测出来了,这叫立功,你们丧气什么?”

陈宇凡声音洪亮,震散了满屋子的颓丧气:“咱们红星研究所从来不怕失败!一号楼的‘燎原一号’发动机能跑满一百小时,那是踩着黑板上好几十次失败记录爬上来的!在实验室里炸十个电容,总比将来机器进了协和抢救室、在病人胸口上哑火强一百倍!”

这番话一出,李志明、宋文涛和白秀英猛地抬起头,心头的阴霾顿时散了一大半。

陈宇凡戴上橡胶绝缘手套,从防爆箱里拿起那只被击穿鼓包的电容残骸,用解剖刀切开外皮,剥出里头发黑穿孔的油浸纸层,举到众人面前:

“都过来看看,为什么会击穿?不是你们卷绕得不紧,而是普通国产电容器纸内部有天然的植物纤维微孔,而且你们只用了常压热油浸泡,微孔里残留着肉眼看不见的微米级空气泡!”

“在三千五百伏高压脉冲的反复冲击下,这些微气泡首先发生局部电晕游离放电,产生臭氧和高温,几次下来就把纤维纸烧穿了!”

剖析完病因,陈宇凡当即开出药方:“程远,回去告诉谢国政,立刻停用纯纸介质,改用‘五微米双向拉伸聚丙烯薄膜夹两层高密电容器纸’的薄膜-纸复合介质!并且,把浸油工艺改成‘零点零一毫米汞柱高真空二次浸渍精炼蓖麻油’!”

“聚丙烯薄膜没有纤维孔,击穿场强是纸的四倍;而电容器纸像海绵一样吸满高介电常数的蓖麻油,两者优势互补,再加上高真空抽干所有微气泡,别说三千五百伏,就是拉到四千五百伏连续轰击一千次,它也绝不会鼓包!”

宋文涛和程远眼睛越听越亮,困扰他们三天的绝缘击穿死结,被陈宇凡三言两语剖析得明明白白!

紧接着,陈宇凡又迈步走到白秀英的实验台前,拿起那块烧了两只输入管的心电放大松香板。

“秀英,你这块板的差动放大电路设计得很漂亮,共模抑制比很高。但你忽略了实战环境——在抢救室里,心电监护的导联电极和除颤放电的大电极板,是同时贴在同一个病人胸口上的!”

陈宇凡拿起红蓝铅笔,直接在白秀英的电路图输入端画了一个双级桥式结构:“当除颤器释放三千伏高压电击的瞬间,会有一部分高达上千伏的高压脉冲顺着病人的皮肤直接倒灌进你的心电放大输入端!光靠普通二极管限幅,就像拿纸糊的堤坝去挡洪水,管子必烧无疑!”

“按我画的改:第一级,在导联线入口处并联两只高内阻线绕限流电阻和一对充氖冷阴极辉光放电管,只要倒灌电压超过七十伏,氖管瞬间电离导通,把百分之九十五的高压能量直接泄放入地;第二级,紧跟一对反向串联的大功率齐纳稳压二极管,把残余电压死死钳位在零点七伏以内!最后,给整个前置放大板罩上一层零点五毫米厚的坡莫合金高导磁屏蔽盒,隔绝空间电磁脉冲!”

白秀英盯着图纸上那道精巧绝伦的“氖管+齐纳管双级高压泄放桥”,整个人如遭雷击,随即激动得满脸通红:“第一级氖管粗泄放千伏巨浪,第二级齐纳管精钳位毫伏余波,再加上坡莫合金挡空间磁暴......陈所长,这样一来,哪怕除颤电极直接碰在心电导联线上放电,里头的锗管也伤不到分毫了!”

原本在众人眼里如同天堑一般的两大死胡同,在陈宇凡跨学科的顶级技术视野下,不到一刻钟就被劈开了一条康庄大道!

“都听明白了吗?把失败数据记上黑板,今晚我陪你们一块儿熬,把第二批复合薄膜电容和双级防冲击放大板做出来!”

“是!”

二号楼全员斗志重燃,实验室里再次响起了真空泵的抽气声与电烙铁的滋滋声。

第二天,正月二十一上午九点。

阳光洒在轧钢厂东侧的极限测试场上。

换装了“双浮子室中心对称供油化油器”与“恒压电控输油泵”的解放cA10测试卡车,再次装满五吨生铁锭,咆哮着冲进了模拟弹坑路与三十度煤山陡坡!

场边的杨建华、肖志行、顾承岳全都捏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在深坑与陡坡间剧烈颠簸摇晃的卡车。

冲上三十度陡坡!俯冲连续二十五厘米深坑!满载二十五度大倾角急转弯!

整个车身晃得像狂风巨浪中的渔船,可机舱里传出的“燎原一号”发动机声浪,却自始至终浑厚高亢、平稳如一,转速表指针牢牢钉在三千二百转上,再也没有出现哪怕半秒钟的断油掉转与黑烟放炮!

连续在弹坑路与三十度陡坡上来回拉练了足足五趟,卡车稳稳停在观察台前。

“好!好啊!全地形颠簸供油难关,彻底破了!”

杨建华带头用力鼓掌,肖志行、林继先和刘胜东等人更是激动得振臂高呼。

就在厂内极限路试取得圆满成功的当口,保卫科长张卫国一路小跑穿过测试场,来到陈宇凡身边立正汇报道:“陈所长,所长办公室保密红机子急电,工业部赵长河副部长亲自打来的!”

陈宇凡眼神一凝,当即快步赶回研究所二楼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听筒:“赵叔,我是宇凡。”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长河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小陈,百小时台架耐久拆检零磨损的报告,我已经送到部党组和总后勤部首长案头了!解放卡车实车换芯改装进度怎么样了?”

“报告赵叔,就在五分钟前,换装‘燎原一号’的解放cA10卡车刚刚完成满载五吨、三十度陡坡与弹坑路面的极限动态路试,供油、减震、冷却全部达标!”陈宇凡朗声汇报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小子绝不会掉链子!”

赵长河在电话那头爽朗大笑,随即语气转为严肃:“小陈,听好正式通知——第一机械工业部汽车局,联合军方总后勤部运输部的联合验收专家组,已经正式立项批复!十天之后,也就是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一早,联合专家组将亲临你们红星研究所,把你们这辆改装解放卡车拉出厂区,进行最严苛的百公里燕山野外实路大考!”

陈宇凡握着听筒,目光投向窗外那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沉声应道:“请赵叔和部党组放心,红星研究所随时恭候专家组大驾,保证打出咱们自主发动机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