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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间,在廉庚的安排下,司寇府的人已顺利进入凌珑阁与那座山岭中的长幽侯陵,对邪教的诸迹进行调查。

廉庚此来虽是瞒迹而行,然如今已得如此重果,他便也可理直气壮的书呈一份公表入京,向镇皇详细汇报此间状况。

天色一早,贺云殊如常来到主帐之中为沈穆秋问诊,经得几日缓息,沈穆秋的身体也已恢复了许多,今日便已能自己下地行走了。

“公子的伤势倒是恢复得很快,再换过今日的药后,便无大碍了。”

慕辞看着贺云殊为他解开纱布之下,破于胸骨的那道深伤果已愈合。

这样一道贯穿胸胁的重伤,若于寻常人而言已是绝对致命,而他却因有无相护身,竟在短短五日间便已几乎痊愈。

然而慕辞却更留意他心口处的祭痕如今已添成交错的两道,那祭痕之伤亦是要狠狠刺穿心脏的重创……

两道不愈的祭痕,便是意味着两方无相都能附身于他吗?

“药已换好,公子今日仍需卧床静养,莫要行走太多。”

慕辞回过神来,只见贺云殊已将药箱拾好。

“你此从上济而来,离开时可见城中有何异状?”

慕辞忽提如此一问,沈穆秋便也抬头瞧来,就见贺云殊思索了一下便摇了摇头,“我离开时倒是一切都如寻常。”

“林之豪可有什么举动?”

贺云殊平素里并不出门,要说外界的状况也只时不时的会听见牟孚安议论两句,“那位林老板从殿下离城之后就一直待在宝金楼里,听牟掌事说,好像是为了净邪,所以一直摆着祭仪。”

慕辞听罢若有所思,便也颔首示意他退下。

等贺云殊走后,沈穆秋方才开口问道:“你很留意那位林老板?”

慕辞来到他的身边坐下,伸手将披在他身上的衣裳又拢紧了些,“林之豪行事实在有些令人捉摸不透,我只是担心,离开上济这些天,万一他又别作何谋。”

“眼下既听云殊说来一切如常,那之后你又打算怎么处置林之豪?”

虽说此番林之豪发破了敌叛之举算是有功,但这些年来他始终也是与诸冥同谋为党,而那些邪教冥使甚至都把阴巢筑进了他的楼里,即便可作功过相抵,可若他此状终也难免要受一场刑狱之讯。

“算起来,林之豪倒也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加之昔年他于我也确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我自会保住他的性命,往后当也不会让他因罪太过潦倒。”

沈穆秋浅然笑了笑,服过药后便觉有些困乏,就向后靠着身休息。

“现在你只管养好自己的伤,外面这些事自有我应付。”

“我知道。”

许是因伤势而致身体乏弱之故,他的声音竟比寻常听来还要温柔,慕辞却只看着他这一如昔年那般孱弱的模样,心里便也似被重石压着。

慕辞挨近过来将他搂入自己怀中靠着,视线却落入他的衣中,瞧着他心口的伤处,“你心口的祭痕是不是又添了一道?那日在陵中……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生死相斗,还能做什么?”沈穆秋笑着答言,只听他所问,也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伤痕,“至于这个,和先前也没什么分别,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你又在骗我?”慕辞隐隐幽怨的偏头倚着他,“你若是再这样敷衍我,下次我就去问利先生。”

沈穆秋却被他这隐作孩子气的话逗笑了两声,“你怎么能确定利先生就一定知道呢?”

“就算未知全部,也总比你这样只会一味敷衍我要好。”

“这么较真呢?”

“你自己敷衍,自然就觉得我是较真。”

只怕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就该真的生气了,沈穆秋只好连忙服软的哄道:“好好好,这会儿我可说不过你。”

此番大黑岭一行,也真的是要了他的半条命了,若不是他预先藏了奇壬一手,这一趟恐怕还真就要交代在那墓里了。

沈穆秋手撑着身子又坐起来了些,一息浅叹着,终于是肯老实交代了:“当时确实是他们的阳煞欲为夺舍,故而刺下祭痕,不过没能成功。”

“阳煞?”

“不管阴世还是阳世,皆有其常序,阳世里邪祟侵体言为撞煞,则置于冥世也是同理。无相本为混沌之灵,守天地之序是祂们的本性,无正无邪、无死无生,可一旦沾染了凡识人念,善恶正邪方有分明。”

“如今的诸冥便是如此,那个曾被子未封印的无相沾染的便是昔者鞅罗毒王兀偈的念。凡人的念驱动无相之力,无相之力又能更将其念催发至极,如此往复便是‘阳煞’。故而兀偈虽死,而其煞犹存,继承流转于今,便也说不清究竟是谁夺了谁的识与念。”

“如此说来,诸冥继承的便也是毒王的遗志?”

“这却实在难以明确而言,说到底,‘阳煞’并不是一个人,若非要以何言为喻,则它就更像是人在山上放了一把火,不论那个人原先放这把火的目的是什么,最终都无法控制这把火会烧到哪里。而火也并不会像人一样有思考权宜,它只会依从本性,只要有风、有可燃之物,就会不断蔓延下去……然后说如何皆已无奈,这把火只从它被点燃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成灾。”

“这样的东西,你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除掉它?难道要像六十年前的子未那样?”

以尸封煞乃是绝境之下万不得已之法……

沈穆秋思有一默,而慕辞见他如此不应却慌了神,便紧紧抱住他,“我绝不许你这样做!”

沈穆秋回神而笑,“傻瓜,想什么呢?子未那法子乃是万不得已的下下之策,而今此状便是其策余殃,我又怎么会重蹈覆辙?”

“而且今时不同往日,当时隐山一派所召无相只为支鬼,自然难敌毒王以全族之血献祭成煞的干将。也正是因为阳煞之行已太过无束,如今方得壬癸二将现世伏克。”

“壬癸二将?”

沈穆秋颔首,又偏了头来顾他,“今成契祭附于我身的本是二将,只是奇壬与我印格并不尽合,所以一直以来鲜能驱用,也正因如此方才瞒过了那个冥使,不然先前斗法几回,早就让他全盘摸清了。”

奇壬……

“你说的奇壬,难道就是……那日把你从陵中带出来的那个人?”

“那是我取子未残骨为祂炼成的躯甲,我先前带你去的那个山穴里的祭坛,就是为此而设。”

慕辞恍然大悟,难怪那夜里他看着那个黑袍身影就依稀有些眼熟。

“壬癸本作一体而现阳世,要让祂们分离自然需要花些功夫,所以那段时日我一直守在山里,日夜持咒而祭,所幸终于还是没让诸冥预先发现此事。”

“倘若事先被他们发现了,你是不是……”

沈穆秋声轻的一笑意止了他的后言,便靠在他的怀里闭目养神。

“这不正是天助我也?”

“你还没告诉我,你之后到底要怎么做?”

“只要能找到机会,壬癸就会把祂带回冥世,然后就让时间慢慢洗去祂被凡人沾染的阳煞,回归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