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盛幽火涌门而出,迸光谷中,几成冲天之势。
“沈穆秋——!”
“快拦住殿下!!”
乔庆嘶声而嚷,立时起身一把抓住慕辞,严丛见状亦上前来从后头将人抱住。
“绝不可过界!”
洪真于前死死拦住,而慕辞却疯了似的拼命要向火中而去。
严丛见状无奈,只好狠狠将他膝弯一顶,又借身势将他压摔在地,便与洪真一同将人紧紧缚住,“燕赤王殿下!”
“沈穆秋!”
只看着那漫眼火光,慕辞剜心割血的痛哭着,“混账!你给我滚出来啊!沈穆秋——!”
乔庆一手捂着伤处,亦紧紧抓着慕辞的手臂,想要开言为劝,然当此之状,却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殿下……”
“燕赤王殿下……”白薇跪在一旁,亦哭言为劝:“主君唯念殿下平安,还请殿下务必珍重贵体!”
却在众人皆陷悲痛之间,本是紧紧抱住慕辞唯恐他越过阵界的洪真忽闻耳边似有铜铃飘忽一鸣,继而心下便一凛而动,如幻如真的好像听见了什么言语。
“去槐林……”洪真喃喃,陡然惊过神来,“我们……去山上槐林看看!”
慕辞迟然回神来看着他,“什么……”
“我们去槐林的阵坛看看,兴许……”
虽言兴许,而洪真自己心中亦是没底的,毕竟那也只像是他自己的一点幻觉而已。
而慕辞还是依他所言,策马赶回了山上槐林。
方才谷中暴起的那一阵幽火,便是远在高峰掩隔的槐林之中亦能瞥见那方的天映着一道幽蓝。
而旋即,便有一不速之客现身阵坛之中。
马蹄之声远赶而至,却临林前,银鬣却怎么也不肯再往前了,慕辞于是下马奔赶入林。
远见林隙那边犹有灯火为亮,慕辞便如得视救命稻草一般,满心期切的只盼望自己走到那坛前便能瞧见沈穆秋一如寻常那般在那边等着自己。
可当他终于闯到坛前时,却只看见一道头戴黑纱斗笠、黑袍掩身寸肤不露的身影站在祭台之前,而其人怀中正抱着一个一动不动、满身是血的人。
慕辞愣在了原地。
此时坛前只唯燃着几支灯烛,幽弱的光色照不明被那黑袍人抱着的人具体是什么模样,可哪怕只是寥寥一眼,亦足以让慕辞认出那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沈穆秋。
“穆秋……”
“殿下,莫要上前。”
慕辞恍然回过神来,这才迟迟发现了正抬臂拦住了自己的利融。
黑纱掩下,那黑袍人似也静静注视了他片刻,方才转过身去,豆星一曳,罗盘止落,他便将沈穆秋轻轻放上石台。
此时月光正落崖前,一缕清辉照下,慕辞远远只能看见他满身是血,胸前更见伤痕惊心,便是怔怔然的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随后那黑袍之人便又转过身来,抬手指住慕辞,“你,留下。”
慕辞愕然,利融亦心起一惊,于是上前一步而问:“敢问阁下究竟是谁?何故独留殿下?”
对方却无所应,仍只是静静的指着慕辞。
“他既要我留下,便请利先生先去那边稍候。”
未知对方底细,利融心下自不免为忧,便看了看慕辞,又回头见了石台上沈穆秋一身重伤惨状,于心下一番斟酌,终于还是应了慕辞之意,“微臣告退,还请殿下多加小心。”
直待利融离去后,那黑袍之人方才放下手来,便又转回身去,俯临于石台前,伸手似抚他的气息。
慕辞忍不住缓缓近前了两步,“你在……救他?”
而对方仍然无言为应,手悬于沈穆秋面上虚抚而过,另一手边便得一只满盛祭水的瓷杯浮来。
慕辞看着他掌中引有一团浊雾,只在其杯入手之时,那团黑雾便化入水中,随后那黑袍之人便端着这杯祭水走到了他面前,递给他。
只见其举,慕辞不明所以的瞧了他一眼,却终无一言之问便伸手接来,将那杯中之水一饮而尽。
却只在那水入喉之后,慕辞便骤感心脉一阵绞痛,如有刚刃刺入血肉绞拧一般。
剧痛骤然漫身,慕辞一时有些难以稳立,连忙扶住了身旁槐木方才勉然站住。
黑袍之人掌起一团幽火,又对他道:“血。”
慕辞抬眼,只瞧一眼便熟然能知,浮在他掌中的便是一团魂灯之火。
慕辞抽出佩刀,在掌中划开一道血口,便将淌血之手伸了过去,就见那黑袍人指尖浮于空中一引,一行鲜血便逆流而入魂灯之中,霎将一道血色缠入幽蓝火光之间。
慕辞便看着他捧着这一团幽火走回石台,风间拂过轻轻铜铃之响,黑袍似吟有何咒,掌心缓缓压下,将那团魂火化进了他的身中。
若此一举而罢,黑袍之人便从袖中取出一张面具,轻轻扣在他的脸上。
“你可以,带他回去。”
慕辞愕然抬眼,然只此一语之后,坛前便已不见那黑袍身影。
慕辞慌忙跑上前去,俯于石台看他,所见他无衣的上身已尽为血色所染,胸前一道新添的血口狰狞刺目,而他心口的祭痕之上竟又横添了一道深伤……
看着他这样伤痕累累的身子,慕辞的心也碎了,眼泪不可住止的滑落,滴到他的身上也染成了血色。
慕辞伸手去,指下颤抖着却不敢触碰他的伤口,便脱下自己的外袍将人紧紧裹住抱进怀中。
远见天色蒙蒙显明,早被送回了营中的裴姣在服过军医端来的药后,便怎么也不肯睡下,一心紧念的,只听着外头的动静。
终于在将近卯时之际听得外头有传殿下回营,裴姣便立要雯月扶着自己去问状况。
而她才走到帐边掀开掩帘,就瞧见了慕辞怀中抱着一人已从帐前走过。
只此一眼,她便知道那重伤不醒的人一定就是沈穆秋,一时悲涌心门,望着慕辞走去,便掩唇哭了起来。
慕辞将人抱入帐中躺下,便忙唤人去传军医,他便坐在床边看着他。
那黑袍之人给他戴了一张素刻的面具,慕辞伸手去想摸一摸他的脸,却只能触及一道冰冷坚硬。
他不敢摘下这张面具,便只能就这样看着他满身的伤,而抚手所触,那肌肤也无温暖。
“启禀殿下,司寇请援殿下入城!”
慕辞将脸避于内中,抬手擦去泪痕,便起身离了此帐。
军医旋即入帐医治,慕辞却又行急策马离营。
天色蒙晨,林下霜凉袭袭,慕辞一如寻常策马奔于列首,眼泪落颊却迎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