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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云楚月尖声嚷起的同一瞬间,漫然黑雾陡然压涌祭台,如布网笼一般,竟将浊血阳煞缚围阵中。

公孙夷方惊而不及为动,一股水行强势竟就逆涌供台,石刻霎然崩碎。

“怎会如此?”

不过倏忽眨眼之间,本是满燃祭台的火息伏灭,转而便是漫堂黑雾如涛浪涌滚。

公孙夷能感觉到,方才还被阳煞死死压制的幽癸亦已于此时势起于强,然而垫于幽癸之后的,却是另一道更为强横的水行之势。

深感势状不妙,公孙夷手提骨刃方想起身,却就听得漫漫黑雾间传出了一阵伴着“咕咕”杂响的呼吸声。

无声之间,未知那祭台之上何时又现一道黑袍人影,斗笠黑纱掩下不见其容,广袖袍中,其双手五指皆以黑色符布缠裹,其悬掌之下,本死死钉住了沈穆秋双腕的锥钉破血而出,其身亦如木偶牵线一般,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因遭一剑刺穿了胸肺,他一呼一吸间皆有滚血之声,站起之时亦睁开了一双漆瞳鬼眼。

“奇壬……”

万未料到,他此一甲竟附无相双将。

霎知棋空一着,公孙夷当即决断提剑入阵,只闻铃声一晃,奇壬附甲飘然形涣,原地只留沈穆秋独身立此。

公孙夷手举剑起,一挥骨刃方及其颈,却舔丝隙刀顿如止,不待眼追,那人影便已恍惚不见,却下一刻,公孙夷的胸膛便被一只血手穿破。

但言冥使皆已作不死之身,故此一击虽觉血肉之痛,而公孙夷回过神来却就不以为然,运剑反劈,沈穆秋却更快一隙抽手而离,鬼魅般身手一晃低伏。

躲在棺后的云楚月只看雾里交斗模糊的两道人影,心也怵得一震一震,那突然复苏而起的沈穆秋更比公孙夷似鬼非人,赤身于战更无惧其刃,一晃瞬跃膝扣其胁,凌空只如竜缠鼍舞的一旋,便将公孙夷整个人拧翻在地,落地一瞬,云楚月便是远在边缘都听见了那胸胁断裂之声。

云楚月胆骸俱悚,只听那裂骨的声响便已撕心裂肺,当即双手紧捂住头耳便落荒而逃。

是时山林之间亦是惨啸遍地,那些交刃时尚不知疼痛的冥人此刻却皆哀嚎凄烈,然而碎肢散落,围阵的甲士只看林中散碎着的人堆挣蠕凄嚎,便是军甲铁骨亦不免后脊生寒。

只看坛中又灭去了几盏灯,慕辞已是急得心神俱灼。

“在那谷中……”

利融突然为此一语,慕辞忙然来到供台前急问道:“先生可是知道他在哪了?”

只见利融手指北面远处,“那边低处的山谷,有一方新的阵坛。”

“北边?”

“北边。”

慕辞立即起身登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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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杀我,你还真是……不计代价。”

一场激斗而罢,罗岩祭台裂得血络碎断,幽幽黑雾亦徐缓而散,公孙夷碎肢残散于地,只余一个头颅落在血泊中犹得笑言。

“然而我等并不在乎一时之胜负。”

而沈穆秋漠然无应的,只将手中那把血浊淋漓的骨剑冷冷折断。

那头颅却又笑了起来,只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带血、面启鬼瞳的人,言又揶揄:“此刻的你,倒是比我还更像‘鬼’些。”

“凡人多有不信,然……执念才是最烈的毒……”

言笑于轻,那颗头颅终于归沉消寂,不复气息声言。

沈穆秋依然沉静而立,铜铃之响悠悠漫摇墓室之中。

即便消灭了公孙夷这个分身,然而此陵之中犹得诡息残续,毕竟那是真正已成阳煞的无相,又岂得一朝而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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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骑列疾奔入谷,远远可见烛色有映,一道沉潭幽投月影。

那道石门在放出两人之后便自为紧闭,冥冥之中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在牵线操纵着。

远闻马蹄声来,洪真讷讷回头,当之一眼便见是慕辞到来。

谷深静潭边的阵坛亦见一列烛火为燃,绳结咒阵正将一扇石门围住。

慕辞早在高处远见那方烛光时,目光便紧紧找寻着沈穆秋的身影,然而直至近前,他都只瞧见洪真与白薇两人在此。

“他在哪?”

慕辞下马走来,本看着他的洪真却偏在他走近时低下了头去。

而旁边的白薇却始终是背对着此方跪坐在那一列烛火前,垂着头,无声的啜泣着。

慕辞又走上前了两步,看见白薇双手抚着膝头一柄玄刃。

“他人呢?”

“殿下……”

洪真低低一唤,慕辞回头来,他便看着慕辞,眼中亦噙泪色,却是几欲启唇而无法开口。

眼见洪真支吾不语,慕辞又一眼看回白薇,“白薇!”

白薇终于抬头,却仍未语。

慕辞只是看着她手中的刀心中便已开始牵痛,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往那个答案去想,“你告诉我,沈穆秋他到底在哪?”

轻骑队列之中,乔庆远见其状便觉或有不妙,于是忍住身上伤势之痛,下马来便由严丛搀扶着走了过去。

“是白薇无能……”

乔庆方走至近,便先听得白薇如此泣诉。

“白薇非但没能保护主君,反倒更拖累了主君……当时若不是我不顾轻重冲上去,主君便不会将此刀掷来阻我,便不会……”

只听白薇后言哽咽于阻,慕辞便落下身来抓住她的胳膊令她看着自己,“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沈君他……把自己独自留在墓室中,我和白姑娘赶回去时,正见那公孙夷以骨剑刺穿了他的胸膛。”已知白薇实在不忍为言,洪真终替她说了。

“你说什么……”

“殿下!”乔庆扑上前去一把抓住慕辞,又看着洪真,“那沈君人呢?”

“沈君掷刀便是为阻白姑娘入室,而那门已被机关所闭。”

“我要进去找他……”

说着,慕辞便站起了身来,乔庆本想拉着他,奈何伤处吃痛,根本无力为阻。

“燕赤王殿下!”

站在最近的洪真立即起身拦在慕辞身前,“沈君有言叮嘱,令我与白姑娘于此门外设坛为界必有道理,眼下陵中状况未明,殿下万不可冲动啊!”

却闻陵中忽传有隆隆沉响,那扇石门忽显裂隙,幽蓝焰色迸隙而明,竟在倏忽之间冲破了这道沉石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