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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0章:魂归长安

颜思鲁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前。

“元朗啊,也不知,你最后的日子,是否称心了。”

“不过,莫要担忧,今日你先走一步,他日,我随后也就到了。”

九成宫内,含风殿中。

百骑司的人进殿内禀报。

“启禀陛下,太行山传来消息,陆徳明博士逝世了。”

李世民垂眸。

“朕知道了,退下吧。”

“是。”

殿内安静了下来,李世民靠在椅背上,叹息一声。

故人逐渐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王德。”

王德躬身上前,垂首应声。

“拟旨。”

李世民声音不高,依旧沉稳。

“陆德明,贞观名臣,昔秦王府十八学士,朕尚在藩邸时,尝从问学,受益匪浅。”

“朕闻其讣,悼之良久。”

“追赠永兴县伯,赐封齐州刺史,谥号文忠,丧葬所需,一切由朝廷支给。”

李世民想了想。

“另外,给太子送一道朕的旨意。”

“让他以学生之礼,前往陆家,率队出长安,迎回陆德明。”

“至于宫中的事务,暂且交由三省值守大臣处置。”

“是。”王德恭敬应声。

王德去办事,李世民仍旧坐在含风殿中,手里握着那杯凉透了的茶水,望着窗外。

窗外这片景,时常看,可是时常觉得不同。

明明一直都是一样的东西。

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天上的云还是那样慢悠悠地飘着。可桌上,又少了一个人的名字。

李复一行人的车队在长安城外五十里处停下时,天已经黑透了。

官道两旁设了帷帐,白幔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像一片片降落的云。灯火通明,将那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李承乾一身明黄常服站在最前面,陆敦信稍后半步距离,再往后,是陆家和仆从,还有东宫的护卫。

众人一直望着官道尽头,望着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远方。

两处队伍接头,李复从马背上下来,大步走到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拱手行礼。

“王叔一路辛苦。”

李复拱手回礼。

陆敦信连忙上前见礼。

陆庆叶与陆郢客也上前。

“参见太子殿下。”

“拜见父亲。”

李复看向陆敦信。

“陆常侍,我带着陆老先生回来了。”

陆敦信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对着李复深深一揖,弯下腰,弯得很低。

李复连忙扶住他。

陆敦信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殿下,我父亲他……走的时候,安详吗?”

李复点点头。“安详。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田野,看着庄子,看着书院。他说,能看到这些,这辈子值了。”

陆敦信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转过身,朝那辆马车走去。

马车停在队伍正中间,周围白色的帷幔随着晚风飘摇,车门紧闭,车帘低垂,四角的白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灯光映在车壁上,昏昏黄黄的,像一层旧纸。

陆敦信走到马车旁,伸出手,抚摸着车门。木门冰凉,光滑,与父亲的手丝毫不同。

人人都羡慕他,年逾甲子,家中老父尚在,回到家中,还能唤一声父亲。

而如今,再也唤不到了。

陆敦信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父亲,儿来接您回家了。”

陆敦信这一跪,身后陆家的仆从跟着跪了一地。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着袍角,指节泛白。

想起了陆先生给他上的第一课。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陆先生说,读书学习,其实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从字里行间,去窥得百年前的先贤,发掘出独属于你的理解,你会看到与别人看到的不一样的东西,难道这不是很有趣吗?

读书不要怕辛苦,苦过之后,每到用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一份甜。

那些话,言犹在耳。可陆先生已经走了。

“学生李承乾!”李承乾高声呼喝:“迎接陆师回家!”

棺椁是早就备好的,上好的楠木,厚重,沉实,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是宫中赐下的。

陆德明在书院十多年,对于书院来说,居功至伟,是为朝廷培养人才。

前两年,学生们奔赴各地的时候,书院名声大噪。

李世民思来想去,想要给陆家什么赏赐,干脆,就与陆敦信商议过,赏了一颗金丝楠。

双方都知道这是做什么的。

陆敦信和陆德明都很高兴。

这是可是天大的恩赏。

对于陆德明来说,也是最好的赏赐。

生前身后事,一样重要。

陆家在拿到赏赐后,就赶紧找了能工巧匠到宅子里,打好了棺材,停在了库房里。

陆庆叶和陆郢客跪在两侧,双手扶着棺沿,眼泪无声地流。

医学院的学生和陆家的仆从们一同,将陆德明从车上轻轻抬下来,动作轻轻,生怕惊扰到先生安眠。

白雾缭绕中,那张安详的脸在灯火下忽明忽暗,嘴角的那丝笑意还在,淡淡的,很安详。

放入棺椁的那一刻,陆敦信扑在棺沿上,放声大哭。

“父亲.......”

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夜里回荡,陆庆叶和陆郢客也哭了,三个人伏在棺上,哭成一团。陆家的子孙、仆从,齐刷刷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李复站在一旁,望着那片哭喊,神色动容,即便是眼泪已经在太行山流过了,可是见到这样的情形,心肠柔软他的,又怎么会一点感触都没有呢?

起灵了。棺椁被抬上车,马车缓缓启动。

陆敦信走在最前面,披麻戴孝,手里捧着父亲的灵位。陆庆叶和陆郢客走在两侧,扶着灵车。

李承乾走在他们后面,再后面是李复,然后是陆家的子孙、仆从,黑压压一片。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灵车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

月光洒在官道上,白茫茫的,像铺了一层霜。

又是一场连夜赶路,只是如今这场面,李复感觉不到自己的困顿。

晨光微熹时,车队进了春明门。

长安城的街道上还没有多少人,几户早起的商家正在卸门板,看见这支队伍,愣住了,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