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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9章::报信

还要将阿翁带回家呢。

护卫们开始收拾东西。

营地里,帐篷拆了,行李装车。

马车稍微一改,就能将陆德明再体面的带回去了。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搬动东西的声响,和偶尔一声压抑的抽泣。

原先偌大的马车,如今也不会再坐别人了,里面被改造过了。

底板重新铺了一层木板,平整结实。医学院的学生在木板上铺了草药,艾叶、苍术、菖蒲,都是驱寒祛湿的,满满铺了一层,又在草药上覆了薄被。

陆德明被轻轻抬上去,头朝里,脚朝外,身上盖着那床他盖了一路的薄被,被角掖得整整齐齐。车厢的四个角落,各放了一盆冰块。

这边往长安走,长安那边也会派人在路上接应。

到时候马车再进长安,上头便是陆德明的棺椁。

队伍回到营地之后,再收拾好,已经是傍晚时分。

“郎君,咱们是否.......”伍良夜小心翼翼的询问。

李复摇了摇头。

“不了,咱们连夜赶路,尽快回长安。”

“是。”伍良夜拱手应声,去安排队伍出发。

陆庆叶和陆郢客两人收拾好了自家阿翁的诸多物品之后,再次找到李复,跪在李复面前道谢。

李复连忙将两人扶起来。

“勿要多礼,眼下,咱们要尽快赶回长安,多余的话,等老陆的身后事办完再说也不迟。”

“收拾好了,咱们就出发吧。”

车队缓缓启动。马蹄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重,一下一下。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走的更快一些。

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马蹄声、车轮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陆郢客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紧闭的车门上。

自己在外多年,还未曾好好再阿翁膝下尽孝........

从南方回来,这短短的时日........

回想起从庄子上出发的哪天,恍如昨日,那日,阿翁穿着一件新做的青衫,头发虽然已经花白稀疏,但是却让人为他梳的整整齐齐。

李复骑马走在最前面。夜风扑面而来,有些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队伍举着火把,照亮一截官道。

“郎君。”伍良夜从后面赶上来,低声道,“长安那边已经送了信,信使快马加鞭,约么两天就能赶回长安。”

李复点点头,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见那辆马车,看见那扇紧闭的车门。

若是不回头,全当老陆还在里头睡觉了。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挂在天上,密密匝匝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银河横亘天际,从东流到西,无声无息。

李复望着那片星河,脑海里浮现一句话。

历史浩瀚如星河。

便是陆德明这样的大儒,也只是星河当中的一颗星星。

或许,比其他星星,更亮眼一些,又或许,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颗星星。

老陆啊,我们带着你回家。

你如果真的在天上看着,那就........再最后看看这人间大好河山吧。

车队继续往前,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长安城接到消息时,已是次日午后。

信使是从太行山下一路换马疾驰而来的,冲到长安陆家大门前,门房吓了一跳,见来人嘴唇干裂,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民。

信使从怀中掏出保存完好的信封。

“泾阳王殿下回信,陆常侍亲启!”

门房一听是泾阳王的来信,半分不敢耽搁,带着信使就往前厅中去。

这些日子,长安陆家这边都知道,家中主君在准备什么。

老郎主时日无多........

家中白事诸多所需,都已经准备齐全。

甚至,库房里那口棺材,都被抬出来,擦的锃亮。

管家在前厅中接了信,便吩咐人安顿好信使,自己则是急匆匆的往主君的书房跑去。

陆敦信在书房里伏案书写着什么,他这般年岁,头发已然花白,在朝中挂了个闲职,每日的事情并不多。

管家急匆匆进来。

“主君,泾阳王殿下来信了。”

陆敦信听清管家的话,手上一顿,抬起头来,看向管家。

管家将信双手奉上。

陆敦信颤颤巍巍的放下手上的毛笔,全然不顾笔下洇开的墨团。

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陆先生于太行山,巳时三刻,安详辞世。

我等已在归途,望节哀。

陆敦信看着那几行字,一动不动。信纸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其实,心里早有准备了,不是吗?

当收到陆庆叶和陆郢客的信,表示一切安好,只是寻常报平安,分享途中趣事。

可若是收到泾阳王殿下的手书。

那就.......

陆敦信没有哭,没有喊,没有瘫倒,只是那么坐着,低着头,看着那几行字,一遍,两遍,三遍。

“父亲.......”陆敦信喃喃开口。

“来人。”

仆从应声进来,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主君?”

“吩咐下去,按照准备好的,出城,往太行方向的官道,去迎。”

“是。”仆从连忙应声。

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陆敦信走到书案前,把那封信小心折好,放进袖中,然后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

“派人去一趟书院,给颜先生送个消息吧。”陆敦信叹息一声。

“是。”管家拱手应声。

书院里,颜思鲁收到消息时,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长叹一声。

早就知道的结果,只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还是不禁令人唏嘘。

也难怪,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

如今听到消息,心里反而........安定下来了。

颜思鲁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窗边依旧摆放着棋盘。

只是一起晒着太阳下棋的人,不在了。

“先生?”仆从见颜思鲁坐在那里怔愣着,担心他出什么差错。

颜思鲁回过神,收回目光,对着仆从摆了摆手。

“我无事,你先下去吧。”

“是。”仆从应声,退下之前,又看了一眼颜思鲁,目光中带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