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日子没过上两天。
第六天傍晚,一匹快马从京城方向驶入行宫,马蹄踩着碎石路,声音急促得不像正常传信的节奏。
马背上的暗卫翻身滚下来的时候,半边衣袖都是暗红色的血迹,不是他自己的。
信筒递到季明寒手里。竹筒外壁上沾着干涸的血渍,筒身有一道刀痕,差一分就劈裂了。
“陛下,三叔的加急件。途中遇袭,护送的暗卫折了一个。”
季明寒拧开信筒。
里面是两张纸。第一张是三叔的字迹,龙飞凤舞,写的明显很急,有几个字的墨迹都晕开了。
“坐标位置已确认。地下入口位于沈家庄子以东八十三里的断崖背面,入口处刻有沈家族徽与不明文字。”
“内部结构远超预估。排渣口向内延伸约两百丈后进入主体区域,全部由青铜板与精铁榫卯拼合,机关密布。通道内有持续的机括转动声,推测地下有大型熔炉或锻造设施在运作。
探路暗卫四人,折了两人。一人中毒气陷阱,一人触发连弩。余者退出,目前据十里外山坳扎营。属下右臂被流矢擦伤,不碍事。
请速决。
第二张纸是一幅粗略的地形图。三叔用炭笔画的,标注了入口位置、排渣口方向和他们撤退的路线。在主体区域的边缘,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旁边写了四个字:声如擂鼓。
季明寒将两张纸铺在书案上,盛玉华凑过来看。
“折了两个人。”盛玉华的手指停在毒气陷阱的标注处,“三叔的暗卫是一等一的精锐,能在陷阱里折人,说明这座机关城的防御等级不是寻常匠人能设计出来的。”
“班输。”
季明寒的语气很冷。
盛玉华点头。
班输。西山工坊那个被他们擒获的机关术大师。他们从班输嘴里问出了不少东西,但显然没有问完。班输被抓之前,已经为沈家服务了至少四年。
四年时间,六百万两白银,一个疯狂的机关术天才。
造出来的东西,不会小。
“声如擂鼓……”盛玉华念了一遍三叔的备注,“大型锻造设施,日夜不停的运作。”
她抬头看季明寒。
“沈鸿远死了,他的余孽还在往里面砸钱砸人。这座机关城不是防御工事,是生产线。他们在造东西。”
“造什么?”
“不好说。但能用掉六百万两银子、需要大型熔炉和持续锻造的东西,选项不多。”
盛玉华伸手,将那个倒过来的凤尾族徽残片从暗格里取出来,和地形图并排放在一起。
“夫君,你看。”
她的手指从残片上的倒凤尾划到地形图上的入口位置。
“这个倒凤尾不是族徽。它是一张结构图。凤尾的弧线对应的是机关城中轴线的走向,尾尖分叉的位置……”
她在地形图上点了两个点。
“这里,和这里。两条分支通道。沈家把族徽做成了整座机关城的设计密钥。”
季明寒盯着那两个点看了片刻。
“能破?”
“要看具体的机关构造。班输现在关在大理寺天牢,他嘴里肯定还有东西没吐干净。”
盛玉华将证物收好。
“回京。先把班输的嘴撬开,再做下一步打算。”
季明寒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豆豆。”
豆豆从走廊尽头快步过来。
“爹。”
“传令回京,提审班输。调三叔的后备人手赶赴岭南接应。行宫这边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
“是。”
豆豆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爹,还有一件事。刚才丁丁查完了剩余十二家的细账,又扒出来三家有问题。这三家的银子走的是另一条暗线,不经票号,直接用实物,铁锭、铜料、硫磺,运往岭南。”
盛玉华接过话。
“军工原料。”
豆豆点头。
“丁丁说,照这个量算,沈家地底的那个熔炉,光铁料供应就够锻造三千套铁甲的。”
三千套铁甲。
盛玉华和季明寒对视了一眼。
如果再加上重弩、攻城器械……
这不是一座藏宝洞。
这是一座地下兵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