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响过,天还没亮透。
金銮殿的台阶上已经站满了人。
今天的早朝比平时提前了半个时辰。太监昨晚就挨个通知了在京的三品以上官员,措辞极其简短……明日卯时正,金銮殿议事,无故缺席者革职查办。
百官到得齐齐整整。
没人敢缺席。
前几天上官策的叛乱刚平,抄家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谁都嗅得出来,这次早朝不是议政,是杀鸡。
区别只在于,刀落在谁的脖子上。
季明寒坐在龙椅上。
今天没有灰败的药膏,没有病恹恹的模样。龙袍穿的板板正正,腰间佩着长剑……上朝佩剑,这在先帝朝就没有过的规矩。
谁都不敢吭声。
“宣。”
太监的声音尖细,在大殿里传了老远。
殿门打开。
豆豆带着禁军押解着两列人犯走进来。
前面是三长老,玄铁链锁着手脚,枯瘦的身体被架在两个禁军中间。后面是上官瑜,右手腕缠着绷带吊在胸前,脸色灰白。再后面是桂嬷嬷,头发散乱,嘴里的封穴银针还没拔,涎水顺着下巴淌。
三个人被推跪在殿前。
百官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季明寒未发一言,抬了抬手。
盛玉华从侧殿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皇后的正式朝服。凤冠珠翠压的发髻极稳,一步一步走到龙椅侧方站定。
几个老臣的脸色变了……皇后上朝,这可不是小事。
盛玉华没有理会殿内的目光。
她手中抱着一摞东西,走到殿前的长案旁边,将东西一样一样放下。
第一样是六本账册。
三长老石室搜出来的,记录了上官家与苗疆暗线的每一笔银两往来。
第二样是三长老的供词。
签字画押的口供,详细交代了变异蛊虫的炼制过程和投毒计划。
第三样是上官瑜的私印和密令。
双头鹰纹铜印,以及盖着他私章的西域暗桩调令。
第四样是桂嬷嬷从长春宫暗道搬运兵器弩箭的全过程记录。
这一份是方板截取的画面,用盛玉华的法子转绘成了纸面图录……每一幅都标注了时间、地点和人物。
四样东西铺满了长案。
盛玉华退后一步。
季明寒的声音从龙椅上传下来。
“诸位都看清楚了。”
安静。
殿内安静的能听见殿外台阶上风吹旗帜的声音。
“长春宫地下暗道,藏匿苗疆逃犯、上官家淬毒军弩、变异蛊虫孵化器。”季明寒一字一字说得清楚,“桂嬷嬷经手调拨物资,上官瑜充当外联与银两中转,三长老提供蛊术支持。三方勾结,目的是投毒后宫水源、瘫痪禁军、里应外合颠覆朝纲。”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谁还有话说?”
前排的几个老臣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中间偏后的位置,有个四品官员的膝盖在发抖……上回上官策叛乱的时候,他曾经在城门口帮叛军传过一道假令。那件事被压下来了,他以为逃过了一劫。
“豆豆。”
太子上前一步。
“殿上十七名涉案官员,名册在此。”
他将一份折好的册子展开,递给殿前太监。太监接过去,转身面朝百官,开始逐一念名。
每念一个名字,禁军就从队列中将对应的人拖出来。
有的当场腿软跪下了,有的还试图喊冤。
喊冤的那个没喊出第二句话……豆豆手下的禁军副统领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按跪在地。
十七个人全部被拖出队列,跪成一排。
季明寒站起来。
他从龙椅上走下来的时候,靴底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
走到跪着的十七人面前,他停下脚。
“抄家!全部!”
声音不大。
“家产充入国库,女眷流放三千里。”
“主犯斩首,从犯流配。”
他扫了一眼十七个人,转身走回龙椅。
没有多说一个字。
丁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侧殿门口。
他手里捧着算盘和一沓清单,脸上带着一种又有钱进账了的微妙表情。
盛玉华瞥了他一眼,他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老老实实退回侧殿。
禁军将人犯和涉案官员全部押下去。
金銮殿恢复了安静。
剩下的百官缩着脖子站着,大气不敢出。
季明寒在龙椅上坐了片刻,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
百官的身体又绷紧了。
“太后体内寒毒已得到控制,近日即可安养。”
他的语气平淡。
“长春宫安防由禁军接管,各宫宫人重新甄别。后宫之事,皇后全权处置。”
话落,盛玉华微微欠身领旨。
没有人敢提异议。
退朝后,丁丁在侧殿等着。
他一看见盛玉华出来,算盘立刻拨上了。
“娘,十七家加起来,光是宅子和铺面就值六十多万两,这还没算地契和藏在各处的现银。账册我已经分门别类理好了,等抄家的人回来对一遍数就行。”
盛玉华脱下沉重的凤冠递给宫女。
“国库那边缺口多大?”
“上回平叛抚恤花了一百二十万两,粮草和军需又吃掉八十万两。十七家的家产补进去应该能填平,还能剩个二三十万两。”
“剩下的存着,别动。”
“知道了。”
丁丁收了算盘,拿出一封信递过来。
“娘,这个今天一早送到的。暗卫从岭南带回来的加急件。”
盛玉华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三角形套着一个圆。
她翻过来看封底,火漆上印着一枚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