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粉。撒在假引子表面。上官瑜碰了之后,手上会留下痕迹,肉眼看不见,但在特殊药液下会发蓝光。”
粉末被均匀撒在匣子内壁和假引子上,盖好,用油布裹严实。
天色暗下来了。
盛玉华换了夜行衣,季明寒也换了。
他离承乾宫太远,同心蛊会有反应。但十里坡离京城只有十里地,在安全范围的边缘,他不肯留下。
盛玉华没跟他争。
两个人带着二十名暗卫,从皇城北门暗道出去,骑马走小路,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十里坡。
破庙在坡顶。
孤零零的一座,屋顶塌了半边,正殿的门板歪歪斜斜挂着,里面长满了野草。
三叔的人已经到位了。
盛玉华进了正殿,在佛像后面找到暗格的位置。三层夹壁,用砖石砌的。她拆开第三层,里面果然有一只铜匣子。
真的。
和丁丁仿制的那只一模一样……丁丁的手艺确实过硬。
盛玉华将真匣子取出来,放进晓晓的空间。空间会隔绝一切气息,就算母蛊引子有什么感应机制,也传不出去。
假匣子被放入暗格,夹壁重新封好。
接下来,等。
盛玉华和季明寒藏身在正殿横梁之上。梁木又宽又厚,趴在上面看不见底下,底下也看不见上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亥时。
子时初刻。
破庙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盛玉华侧耳听了听。十二到十五人的规模,脚步有轻有重,前面三个步伐稳健应该是练家子,后面的参差不齐,普通死士。
正殿的门被推开,铰链发出刺耳的声音。
三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面白无须,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腰间系着一块老旧的玉佩……普通人看是块破玉,但玉佩背面刻着双头鹰的纹路。
上官瑜。
他站在正殿门口,扫了一圈四周。
“查。”
两名死士散开,佛像两侧、墙角、门板后面、屋顶破洞……查了一遍。
“大人,没有人。”
上官瑜直接迈步走向佛像后方。
他对路径极其熟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按下暗格的机关。
第一层夹壁,空的。
第二层,空的。
第三层。
铜匣子安安静静的搁在里面。
上官瑜的嘴角弯了弯。
他伸出右手,拇指扣住匣盖的边沿。
“有了这个,皇宫上下的水源,三天之内全是我的。”
左手托底,右手掀盖。
啪的一声。
匣盖弹开的瞬间,丁丁设计的机括完美触发。
一团银灰色的粉雾从匣内喷射而出,扑在上官瑜的面门上。
上官瑜的反应快……他在粉雾喷出的刹那就往后仰头了。
但还是慢了半拍。
粉末粘在他的鼻尖、嘴唇和下巴上,黏性药膜牢牢附着,擦不掉。
软筋散的药效在三息之内灌入经脉。
上官瑜的手臂当场软了,铜匣子从手中滑落,哐当砸在地上。膝盖一弯,半跪在地。
“什么……”
他还没说完第二个字,破庙的门被一股罡风猛然关死。
轰的一响。
门板撞上门框的声响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
上官瑜的脸色骤然变了。
门关了。
上官瑜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内转了一圈。
软筋散。假匣子。有人提前来过。
中计了。
“结阵!”
他还能喊出声,但声音已经发虚了。软筋散的药效正在他的四肢蔓延,右手使不上力,左手也开始发麻。
十余名死士反应不慢,迅速以上官瑜为中心围成一个防御圆阵。刀出鞘,背靠背。
横梁上,季明寒起身。
他没有跳下去。
长剑出鞘,剑气快了一步。
一道凌厉的劲风从横梁上劈落,斩在圆阵前方两名死士的兵器上。两柄短刀应声碎裂,刀身断成几截飞出去,钉在墙壁里。
两名死士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本能的往后退。
圆阵出现缺口。
季明寒从横梁上稳稳落地。
身形快极,落在缺口正中央,剑锋横扫。
三名死士挡不住,一个被剑气震退撞倒在佛像底座上,两个直接被削掉了手中的兵器。
盛玉华从横梁另一端扔下两枚拳头大小的铁球。
铁球落地弹起,啪的裂开。
白色烟雾顿时充满整个正殿。
晓晓特制的麻醉烟雾弹。三息之内吸入即昏,五息之内接触皮肤也会产生强烈眩晕。
死士们训练有素,第一时间屏住呼吸。但烟雾浓度太高,贴在皮肤上就有反应。
一个、两个、三个……陆续有人腿一软倒在地上。
上官瑜自己也在烟雾范围内,拼着最后的力气扑向正殿侧面的窗户。
窗棂年久失修,一脚踹开不费什么劲。
他的身体刚窜出窗框一半……
窗外面等着的是三叔。
三叔抬脚踹在上官瑜的胸口上。力道刚好把半截身子挂在窗框上的人重新踹回殿内。
上官瑜在地上翻了两滚,后背撞在佛像底座的棱角上。
铜匣子就在他手边。
它的盖子敞着,里面空空如也……假引子在刚才摔落的时候已经滚出去了。
上官瑜盯着空匣子,胸口剧烈起伏。
他反应过来了。
引子是假的。铜匣子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上官瑜。”
盛玉华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她站在佛像旁边,烟雾在她周围散开。她和季明寒提前服了晓晓配的解药,烟雾对他们没有影响。
上官瑜挣扎着想站起来。
腿已经瘫软。软筋散的药效加上刚才那一踹,他连跪都跪不稳。
他咬着牙,从袖子里拽出一把袖弩。
弩弦已经上好了,弩箭淬了毒。
手抖的厉害,但他还是举了起来。
季明寒在他举弩的同时动了。
剑锋挑在袖弩的弩臂上,往外一磕。弩箭走偏,钉进了墙壁。剑锋顺势翻转,扁平的剑身拍在上官瑜的右手腕上。
骨头断裂的声响清脆。
上官瑜惨叫了一声。袖弩从变形的手指间掉落。
季明寒收剑,退后半步。
盛玉华走上前,蹲下来。
上官瑜的脸扭曲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
盛玉华没理会他想说什么,伸手在他腰间摸了一圈。
一枚双头鹰纹的铜印。一封折叠了三次、用火漆封口的密令。
她将两样东西收好。
“铜印是你号令西域暗桩用的,密令上面盖了你的私章。”盛玉华把铜印在手里掂了掂,“够了。”
上官瑜的嘴唇哆嗦着,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完了。
印和密令都在对方手上。
三长老没了联系。桂嬷嬷没有传信回来。母蛊引子是假的。
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挖好的坑里。
殿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三叔带人进来收拾残局,昏迷的死士被逐一捆绑。
盛玉华站起来,将铜印和密令递给三叔。
“连人带物证一起押回大理寺天牢。和三长老关在同一层,但不能让他们碰面。”
三叔接过去。
“属下明白。”
上官瑜被两名暗卫架起来拖出去。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弯成了不正常的角度。
经过季明寒身边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这个年轻的皇帝一眼。
季明寒正在擦剑。
剑身上没有血,只有一点烟雾残留的水渍。他用袖角仔细擦干净,将剑推回鞘中。
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上官瑜一次。
上官瑜被拖出了破庙。
殿内安静下来。
季明寒将剑挂回腰间,走到盛玉华身边。
“回去。”
“嗯。”
两人并肩走出破庙。
外面月色很亮。十里坡的野草被夜风吹的沙沙响,远处是京城的轮廓,灯火零星。
三叔牵着马在坡脚下等着。
回城的路上,盛玉华一直没怎么说话。
季明寒偏头看了她几次。
快到城门的时候,她开口了。
“明天早朝,你准备怎么做?”
“准备好了。证据、人证、物证,全齐了。明天就在金銮殿上一起办。”
盛玉华点头。
“丁丁那边让他连夜把抄家清单列出来。世家那帮人要是又想趁机搅浑水,这次直接把账本砸在他们脸上。”
季明寒嗯了一声。
马蹄踏过城门下的青石板路,声音在空旷的夜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