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从晓晓的空间出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季明寒跟她久了,看得出她眼底有兴奋压着,压的很深。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盛玉华走到桌前坐下,拿过豆豆送来的折子翻了一页,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冰蓝色叶片,通体半透明,根茎处有寒气凝结。”
她顿了顿。
“凝冰仙草。”
季明寒手上端着茶盏的动作僵了一息。
凝冰仙草……古籍里记载的极品药材,能化解长年积累在经脉中的寒毒与蛊毒淤结。太后体内残留的寒毒、他自己丹田里同心蛊反噬造成的淤滞,都在这味药的适用范围内。
“能用?”
“还不够。目前只有一株,叶片还没展开。”盛玉华将折子合上,“晓晓说空间里有灵泉,但仙草的生长周期未知。我估计至少需要七到十天才能成熟。”
“等得起。”
“等得起。”盛玉华重复了一遍,“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站起来。
“三长老还在天牢里。趁他刚被抓,蛊毒功力被封,心里防线薄的时候去审,效果最好。拖到明天,他缓过神来就难办了。”
季明寒搁下茶盏,跟着起身。
天牢最底层。
这一层常年不见日光,墙壁渗着水,空气里有铁锈和霉潮混在一起的味道。
三长老被锁在最里面的单间。
玄铁链从他的手腕、脚踝一直延伸到墙壁上的铁环里,绷的笔直。链子上涂了厚厚一层药粉,他浑身上下的蛊虫全被压制住了,连皮肤底下那种隐隐的蠕动都消失了。
他靠在墙角,闭着眼睛。
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的声音传来。
三长老没有抬头。
脚步声,两个人。一轻一重。
接着是暗卫搬椅子的动静。两把椅子被放在牢房正中央。
“睁开眼。”
男人的声音,低沉,不带情绪。
三长老慢慢睁开眼。
季明寒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搁着一柄连鞘的长剑。盛玉华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只巴掌大的瓷瓶。
三长老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两息。
跟着他笑了。
嗓子被伤过,笑声又干又哑。
“当朝天子,亲自来审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看来皇上的日子也不好过。”
季明寒没搭理他。
盛玉华将瓷瓶放在膝盖上,拧开瓶盖。
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飘出来。
三长老的笑容凝住了。
他认识这个味道。
化蛊液。
苗疆数百年来从未有人成功配制过的东西。
盛玉华从瓶中倒出一滴,滴在指尖。透明的液体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你身上还剩几只本命蛊?”
三长老的下颌绷紧。
盛玉华没有等他回答,伸手从他的领口处捏出一只附着在锁骨上的青黑色蛊虫。虫子拼命扭动,试图往皮肤底下钻回去。
她将指尖的化蛊液按在虫身上。
蛊虫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嘶叫。
它的身体急剧收缩,外壳裂开,黑色的体液流了出来,不到三息的工夫便化成了一滩黑水,从盛玉华的指缝间滴落在地。
三长老的身体猛的弓起来,铁链哗啦啦作响。
痛。
本命蛊死亡时的反噬痛感直接灌进他的经脉里,脸上的血色顷刻褪了个干净,嘴唇发青,整个人抖的站不住。
盛玉华擦了擦手指,把瓷瓶重新拧上。
“一只。”
三长老的额头满是冷汗,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下一只,你自己选还是我帮你选?”
三长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喘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
他抬起头。
“你们想知道什么?”
“变异母蛊的引子。在哪儿?”
三长老的眼珠转了一下。
“城外……十里坡……废弃的破庙。”
“地下哪个位置?”
“正殿佛像后面的暗格,第三层夹壁,用铜匣子装着。”
盛玉华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暗卫。暗卫已经在记了。
“上官瑜。什么时候来取?”
三长老沉默了一息。
“今晚。子时。”
“接头暗号?”
“没有暗号。他每次来都带着那枚双头鹰的私印。”
盛玉华将瓷瓶在手中转了一圈。
“你在石室里住了多久?”
“一年零两个月。”
“谁给你送吃喝?”
“桂嬷嬷。每三天一次。”
“百宝斋的联络人?”
“上官瑜。我不认识别人。”
盛玉华将供述要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站起来。
“给他灌一碗软筋散。留活口,明天朝堂用得着。”
暗卫应了一声。
季明寒从椅子上起身,长剑往腰间一挂。
两人走出牢门。
走廊里的火把噼啪响着。
盛玉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丁丁。”
“嗯?”季明寒没明白她为什么提这个名字。
“母蛊引子的铜匣子,我们掉包之后,上官瑜拿到的那个假的得做的够真。”
“晓晓做不了?”
“晓晓做精密器械在行,仿古物件差点意思。丁丁上回在江南伪造的沈家族徽玉佩,连温青岚都过了半柱香才看出破绽。”
季明寒想了想。
“行。让他做。”
盛玉华加快脚步往承乾宫方向走。
“假引子里面,让丁丁装个机括。”
“什么机括?”
“一打开就炸出软筋散粉。上官瑜的武功不弱,早点废了他的手脚再抓。”
季明寒跟上她的步伐。
“你倒替他想的周到。”
盛玉华没回头。
“不是替他想,是替我们省事。”
丁丁拿到母蛊引子的图纸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铜匣子不难。这个纹路是苗疆的制式,用酸洗做旧就行。”他蹲在偏殿的工台前,手指在图纸上量尺寸,“里头的机括要多大力度触发?”
“拇指力度。”盛玉华靠在门框上回答,“上官瑜开匣子的习惯是单手掀盖,右手拇指用力,左手托底。掀盖的瞬间机括弹开,粉末正对面门。”
丁丁点头,从工台下面的箱子里翻出一堆零碎。铜片、竹簧、细铁丝、半块磨好的黑檀木。
他做这种东西是真快。
不到半个时辰,铜匣子的外壳已经敲好了。酸洗液一泡,铜面上浮出暗沉的绿锈,和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一模一样。
机括更巧。
丁丁用竹簧和细铁丝做了一个拉发结构,藏在匣盖的夹层里。手指掀盖的力度一到,竹簧弹开,推动底部的薄铜片翻转,铜片下面的凹槽里装着盛玉华配好的高浓度软筋散粉末。
“试一下。”
丁丁将匣子合上,推到桌对面。
盛玉华没用手,拿了根筷子去掀盖子。
啪的一声。
粉末从匣子里喷出来,扑了一桌面。
盛玉华侧头避开,拿帕子扇了扇面前的粉雾。
“范围可以。加一层黏性药膜,喷出来之后能粘在皮肤上,不容易被风吹散。”
“成。”丁丁接回匣子,又钻进去改造。
盛玉华转身出了偏殿。
院子里,季明寒正在和三叔交代埋伏的事。
“两百人分三路。正殿两翼各五十,后山退路一百。不要堵死正门,留个口子让他进来。”
三叔抱拳领命。
“暗号是什么?”
“猫头鹰叫。一短两长,收网。”
三叔走了之后,季明寒回头看见盛玉华站在廊下。
“机括做好了?”
“丁丁在改良,再半个时辰差不多。”
“豆豆那边呢?”
“我刚让人传了信。城防营今晚会以夜间操练为名封锁十里坡外围的几条小路。”
季明寒点了下头。
傍晚时分,丁丁捧着改良好的假铜匣跑出来。
盛玉华检查了一遍机括的灵敏度,又闻了闻匣子外壳的气味。
“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纸包,拆开,里面是极细的银灰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