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将信封收进袖中,没有当场拆。
回承乾宫再说。
季明寒处理完前朝的收尾比她晚了半个时辰。他进内殿的时候,盛玉华已经把信拆开了,薄薄的信纸铺在桌面上。
信纸上没有文字。
只有几个用拼音标注的坐标,和一个简笔画……山的轮廓,山腹中间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打了个问号。
季明寒走过来看了两眼。
“密探的?”
“嗯。坐标指向岭南深山,具体位置在沈家老巢以东大约八十里。”
“那个方框是什么意思?”
“地下建筑。他以前传信用过这个标法。方框代表封闭空间,问号代表他也没搞清楚里面是什么。”
季明寒皱了皱眉。
“沈家那一带不是已经清扫过了吗?”
“地面上的清扫过了。地下的没有。沈鸿远当年经营岭南几十年,暗桩不可能全在地面。”
盛玉华将信纸折好,重新收入袖中。
“让暗卫过去探一探底,确认没有危险再做打算。”
季明寒点头。
“岭南那边让三叔挑人去。不用太多,十个精锐够了。”
“行。”
这件事暂且按下。
当天下午,盛玉华带着晓晓在后宫转了一大圈。
长春宫的宫人已经全部换过了。新调来的都是盛玉华亲自选的,一个个核查过家世背景,干干净净。
坤宁宫的暗渠出口被彻底封死。豆豆让工部的人用混了碎铁的石灰浇筑了三层,别说人钻不进去,老鼠都别想。
膳房的水源由晓晓用净水药剂处理过,暗卫每日验水三次。
后宫内外,收拾的妥妥帖帖。
盛玉华回到承乾宫时,季明寒已经换了便服,正靠在窗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她走过去,伸手按了按他的脉。
脉象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丹田处的两处淤滞已经化开了一处,另一处还有些粘滞,但不碍事了。
“好些了。”
季明寒睁开眼,握住她搭脉的手。
“你答应过的,事情办完了就去行宫。”
盛玉华抽不回手,干脆在椅子扶手上坐下来。
“明天走。今天还有几件事要收尾。”
“什么事?”
“丁丁的抄家清单要复核一遍,长春宫的防卫交接要确认,天牢那边三个人犯的看管安排要落实……”
季明寒伸手把她从扶手上拽下来,整个人带进怀里。
“这些事豆豆办不了?”
“……能办。”
“明天一早就走。”
盛玉华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想了想,认了。
“行,明天走。”
第二天清早,一家人启程去西山温泉行宫。
季明寒难得的没有骑马,和盛玉华一起坐在马车里。晓晓和丁丁挤在后面的车上,叽叽喳喳的说些趣事。
行宫在京城西面三十里的山脚下。群山环抱,溪水绕庄,空气里带着松柏和温泉硫磺混在一起的气味。
到了之后,晓晓第一个跳下车。
“我先进去看看!”
她嗖一下就跑没影了。
丁丁慢悠悠的下车,四处打量了一圈行宫的格局,习惯性的盘算起来。
“这行宫修缮要是包给外面的工匠,工料加起来至少得……”
“丁丁。”盛玉华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嗯?”
“来这里是休息的,不是算账的。”
丁丁识趣的把话咽回去,抱着算盘去找自己的房间了。
行宫安顿好之后已经过了午时。
盛玉华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被晓晓拽着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变化比她预想的要大。
那块新长出来的空地已经有两丈见方了。空地中央,那株冰蓝色的草药比两天前长高了一倍,叶片完全展开,六片叶子呈放射状排列,通体半透明,叶脉间流动着细微的蓝色荧光。
盛玉华蹲在药田边,伸手探了探周围的温度。
冷。
不是普通的凉意,是骨子里往外渗的那种寒。冰蓝草药周围的空气温度至少比空间其他地方低了十几度。
“别碰叶子。”盛玉华把手收回来,对蹲在旁边的晓晓叮嘱了一句。
“知道。”晓晓缩了缩手,“娘,这个草真的能治爹和奶奶的病?”
“凝冰仙草。能化解寒毒与蛊毒在经脉中的沉积,配上引药和辅药,可以根治。”
盛玉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古籍里的药方。
凝冰仙草是主药,引药需要千年冰蟾胆……这个太后当年用过,宫里的药库应该还有存货。辅药需要三味配伍,其中两味太医院有,还有一味叫赤焰花,比较罕见。
“催熟要几天?”
“灵泉每天浇两次的话……我估摸着五到七天。”晓晓掰着手指头算,“叶子全展开之后还要等根茎变透明才能采。”
盛玉华站起来。
“行。你每天给我看一次进度。采的时候叫我,这种药草的采摘手法有讲究,不能伤根。”
“好嘞。”
从空间出来后,天色已经暗了。
行宫的私人汤池在后院。汤池不大,青石砌成,温泉水从山体裂缝中引出来,四季恒温。周围种了几丛翠竹,水汽氤氲。
季明寒已经在池子里了。
他靠在池壁上,头发散在水面。灯笼搁在池边的石台上,光影昏黄。
盛玉华脱了外裳下水的时候,他伸手把她接过来。
水温刚好。
温泉水的热度包裹上来,连日积攒的疲劳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盛玉华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凝冰仙草的事,有眉目了。”
“嗯。”
“五到七天可以采。采了之后我配药,再用三天炮制,前后不超过十天。”
季明寒的手臂收紧了些。
“留给母后用。”
“嗯。太后体内的寒毒根子比你的蛊毒淤结严重,这病治她的在前。”
季明寒没说话,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温泉水浮着薄薄的雾。竹叶偶尔被风吹下来一片,落在水面上打个转。
盛玉华伸手去拨那片竹叶,季明寒的手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
五指交叉,扣在水里。
“华儿。”
“嗯。”
“以后……不想再让你一个人在外头跑了。”
盛玉华偏过头。
他的脸离的很近,水汽打湿了他的睫毛,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我不是一个人。”盛玉华的声音轻,“有你,有孩子们,有三叔。”
“不一样。”
他的手指收紧。
盛玉华没有再接话。靠在他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温泉水暖融融的,竹叶沙沙响。
好半天,两个人都没动。
安静的时间被打破,是从屏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轻快跳跃的脚步声。
“爹!娘!”
晓晓的嗓门清清亮亮的穿过屏风。
“你们快出来!空间里的药田又长新东西了!这回不是草,是一朵红色的花!”
盛玉华的眼睛猛的睁开。
红色的花。
长在极寒环境中的红色花卉。
赤焰花。
她从池子里站起来,水珠顺着肩膀往下淌。
“晓晓,花开了几瓣?”
“四瓣!正在开第五瓣!”
盛玉华回头看了季明寒一眼。
赤焰花。凝冰仙草缺的那味辅药。
空间自己长出来了。
季明寒也从水里起来了。
盛玉华抓起搭在石台上的外衣,一边穿一边往屏风外走。
“晓晓,守着那朵花,别让它受任何外力影响。”
她的话没说完。
屏风外面,晓晓正捏着一枚拇指大的信筒,脸上的兴奋里夹杂着别的东西。
“娘,这个也是刚送到的。三叔从岭南那边传回来的急件。”
盛玉华接过信筒,拧开。
里面是一张窄纸条,三叔的字迹,只有一行:
“坐标位置地下发现大型封闭石室,入口处刻有沈家族徽与不明文字,疑似……机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