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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替我和明寒想办法。”

季永衍举着灯的手稳稳的没有晃,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开口。

“等找到他,我当面给他磕三个响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用帝王的口气,甚至连平日里惯有的骄傲都收了个干净。

他说的是真心话,梦思雅听得出来。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看药方,灯火映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一颤一颤的。

这一夜他们没怎么睡。

她看药方看到后半夜,他就举着灯陪到后半夜。

灯油换了三回,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了也没吭声。

最后是梦思雅主动收了药方说困了,他才把灯搁下来。

他替她掖好被角的时候,她已经闭眼睛。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她的脸,伸出手想碰她的眉心,指尖停在半空中又收回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推门出去了,去找卫琳听审讯的进展。

……

卫琳的审讯在后院的柴房里进行,火把插在墙上烧得噼里啪啦响。

沈管家姓周,叫周德福,五十出头的年纪,白白胖胖的,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不用怎么吓唬就全交代了。

三天前来了一队人马,十二个人,领头的是沈家二房的沈庆远,连夜把关在密室里的那个瘦高男人带走了。

方向是南边,沿着苗寨的山路一直往深处走。

周德福说沈庆远这个人脾气暴躁又贪心不足,前两年一直逼着那个男人画图造东西,嫌进度太慢还动过手。

后来那个男人造出了能打铁弹子的短铳,沈庆远尝了甜头就更来劲了。

这回转移是因为收到了京城来的飞鸽传信,说朝廷可能已经查到了岭南这边,让赶紧换地方。

“转去苗寨做什么?”卫琳问。

“沈庆远跟南边十八苗寨的拓跋土司搭上了线。”周德福的声音抖得厉害,“他想用火铳换苗寨的兵,攒够了人马好给……好给老太爷做大事。”

卫琳的眼睛眯了一下。

“哪个老太爷?”

周德福的嘴张了张,牙齿打架打得咯咯响。

“沈……沈鸿远老太爷。”

“沈鸿远不是死了吗?”

“没、没死。”周德福的脑袋磕在地上,“当年朝廷抄家的时候,老太爷提前得了信,用了个替身,真人从地道跑了,一直躲在岭南没出过面,这些年沈家在外面的生意、人马,全是老太爷在后面拿主意。”

卫琳把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连夜送到了季永衍手上。

季永衍看完了这份口供,在厢房门口站了很久。

沈鸿远没死。

沈知秋那个在朝堂上被平反了的爹,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入土的人,活得好好的。

他藏在岭南的深山老林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有兵有钱有火器图纸,还勾搭上了苗寨土司。

这盘棋比他想的大得多。

他推门进屋的时候梦思雅还在睡,侧着身蜷在被子里,呼吸很浅。

他在床边坐下来,没有叫醒她。

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被子传下去。

这一夜余下的时辰他没有再合眼。

第二天中午梦思雅醒过来,季永衍把审讯的结果告诉了她。

她的反应比他冷静得多。

“沈鸿远没死,这件事迟早会浮出来,早知道比晚知道强。”

“大雄被送去了苗寨,目标也清楚了,拓跋土司那边有路可以走。”

她说着说着脸色忽然变了。

不是因为沈家的事。

她的右手猛地按在了小腹上,整个人弓了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季永衍的手先反应过来,一把扶住了她的肩。

“怎么了?”

“肚子疼。”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叫阿默!”他冲着门外吼了一声。

阿默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斗篷都没来得及摘,直接把手搭上了梦思雅的手腕。

脉搭了不到十息,她的脸色变了。

“寒毒在走胎脉。”

她另一只手也按上了梦思雅的腹部,指尖微微颤动,在用蛊力探查。

“瘴气深山把她体内的寒毒根子给激了出来,这些天一直在往里钻,现在钻到了胎脉上。”

“能治吗?”

阿默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的东西让季永衍的血一下子冷了。

“孩子的脉象已经很弱了,寒毒在侵蚀脐带,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胎脉就断了。”

季永衍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如果我用蛊力去压寒毒,代价是她的身体还要再亏一层。”阿默的语气很直,“说白了,以她现在的身子骨,保大人和保孩子只能选一个。”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的声音。

季永衍跪下来了。

他的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双手握住梦思雅的手,十指攥在一起,他在发抖。

梦思雅满头冷汗,脸色白得没有血色,疼得连说话都断断续续。

但她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硬。

“保孩子。”

季永衍红着眼瞪着她。

“你闭嘴!”

“这个孩子是大雄拼了命才让我怀上的。”她喘了一口,声音碎了一半,“我不能……绝不能对不起他。”

“你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你自己的命!”

阿默打断了他们。

“别吵了。”

两个人都看向她。

阿默的表情出奇地沉着。

“我可以试着用蛊力稳住胎脉,但我一个人的蛊力不够。”

她看着季永衍,“你得同时渡内力给她,从你这边灌进去的力道能帮我把寒毒往外推。”

“但是,”她加重了语气,“你的蛊毒会因此加重至少三成,你现在体内的同心蛊已经在啃你的心脉了,再加三成,你以后发作一次就少一条命。”

季永衍站起来,把外衣脱了。

动作很快,不带一丝犹豫,像脱掉的不是衣服是一层累赘。

“动手吧。”

阿默没再多说,从斗篷下面取出银针和一个拇指大的瓷瓶。

她让季永衍坐到梦思雅身后,后背贴着梦思雅的脊椎,双掌覆在她的腹部。

“我说开始你就往里灌,不要停,停了胎脉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