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张梁一惊,“您身体……”
张角抬手止住他的话,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潮红:“放心,本王撑得住。刘封……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黄天’之威。”
窗外,领取“符水”的信徒们开始齐声诵念“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声浪如潮,渐渐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
巨鹿城,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等一根引信,便会炸裂开来。
而五十里外,刘封的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黑衣卫的密信如雪片般飞来,每一份都在剖析着巨鹿城防、黄巾部署、张角的动向。
刘封坐于主位,神色平静如深潭。
帐外,十五万大军营帐连绵,篝火点点,与天上寒星遥相呼应。
大战,一触即发。
巨鹿城南,滹沱河北岸。
苍胡大军连营三十里,营帐如云,旌旗蔽日。
自五日前抵达此地,刘封便下令深沟高垒,并不急于攻城。
每日除了例行的操练、警戒,便是派出无数斥候,将方圆百里的每一座村庄、每一条道路、每一处丘陵河流,都探查得清清楚楚。
这种“不急不躁”,让军中不少将领暗自焦灼。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刘封坐于主位,面前摊开着黑衣卫刚刚送来的密报。
徐庶坐于下首,正就着烛火,仔细端详一份巨鹿城防草图。草图简陋,却将城墙高度、壕沟深度、各门守军数量、粮仓位置、甚至张角那“天公府”的大致方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王爷,”徐庶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钦佩,“黑衣卫此番确是下了死力气。这份图,抵得过五千精兵。”
刘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图上“天公府”三字上,若有所思:“元直,你说张角此刻,在做什么?”
徐庶捻须沉吟:“依常理,当是在督促城防,调集粮草,鼓舞士气。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审慎起来:“庶这些时日,遍阅关于张角的各方情报,发现一个可疑之处。”
“哦?”
“张角以‘符水’治病救人,聚拢信徒,此事人尽皆知。然其‘符水’究竟如何制成,有何功效,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徐庶缓缓道,“有人说不过是普通井水,加了些草药粉末,骗愚夫愚妇而已;也有人说,那水确有效验,能治小病小灾,让信徒信之愈深;更有传闻,说张角能请‘黄天神力’加持,使饮符水者短时力大无穷、不畏刀枪……”
刘封眉头微挑:“不畏刀枪?”
“只是传闻。”徐庶摇头,“伊阙、虎牢两战,被俘黄巾甚多,审问之下,并无一人真能刀枪不入。但……他们临战时的悍不畏死,确比寻常乱军更甚。庶以为,这‘符水’纵不能刀枪不入,也必有激发士气、麻痹痛感之效。否则,无法解释那些面黄肌瘦的农夫,何以能迎着箭雨、踏着同伴尸体,一往无前。”
刘封沉默片刻,缓缓道:“符水……若真如此,张角此人,便不只是妖道,而是……有些真本事了。”
“王爷所言极是。”徐庶神色凝重,“故,此番攻巨鹿,必须格外留意张角其人。若他只守城不出,倒还好办;若他……”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
不是厮杀声,也不是号角战鼓,而是一种……惊惶的、此起彼伏的惊呼。
刘封与徐庶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帐帘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冰凉的东西。
刘封抬起头。
漫天鹅毛大雪,正纷纷扬扬,飘落而下。
此刻是二月末,仲春时节。
虽北方仍寒,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下雪的季节。
雪片越落越急,不过片刻,地上已积起薄薄一层白。
远处连绵的营帐,在雪幕中变得影影绰绰。
篝火被雪压得滋滋作响,士卒们从帐中涌出,仰头望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深深的惶恐。
“二月……二月怎么会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