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有些疑惑,但还是伸出纤纤玉手,将信拿起。
当她看到信上的内容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着信纸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山贼……三千火枪卫队……全军覆没……”她喃喃自语,美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嘲讽。
她虽然身在长安,但对东瀛的局势,并非一无所知。
她太清楚了,如今的东瀛,哪里还有什么山贼,能有本事全歼一支装备了新式火枪的精锐部队?
这分明就是许敬宗那个国贼,在监守自盗!
他不仅贪墨了大唐的财富,更是将那两百名姐妹,当成了他瞒天过海的牺牲品!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千代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庆修将她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火候差不多了。
“看来,你都明白了。”庆修淡淡地开口。
千代猛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国公爷,许敬宗此贼,罪该万死!他不仅背叛了您的信任,更是……更是害死了我那两百名无辜的姐妹!”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庆修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恳请国公爷,为我们做主!为那两百条冤魂,讨回一个公道!”
庆修看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千代,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公道,我自然会讨。许敬宗,也必死无疑。”
“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庆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鹰,“或者说,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千代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迎上庆修的目光,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大唐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不需要眼泪,不需要哀求,他需要的,是价值。
“国公爷,我……”千代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我虽是一介女流,但也出身东瀛皇室,对东瀛各地的风土人情,各方大名的脾性势力,都了如指掌。”
“我精通歌舞茶道,可以轻易地进入东瀛的上流社会,为您刺探情报。我也曾涉猎兵法权谋,可以为您分析局势,出谋划策。”
“只要国公爷能给我一个机会,千代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哪怕是化作厉鬼,也要将许敬宗那个国贼,拖入地狱!”
庆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这些,还不够。”
千代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间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谋士。”庆修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替我,在东瀛掀起一场滔天巨浪的人。”
“我要你,回到东瀛去。”
“什么?”千代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要你,带着你剩下的那些姐妹,回到东瀛。我要你们,用你们的歌舞,你们的美貌,你们的智慧,去迷惑那些被许敬宗拉拢的大名,去分化他们,去策反他们。”
“我要你,利用你皇室旁支的身份,去联络那些对许敬宗心怀不满的旧贵族,把他们重新组织起来,成为我们对抗许敬宗的力量。”
“我还要你,在东瀛的民间,散布一个消息。就说,大唐的总督许敬宗,残暴不仁,倒行逆施。而真正心怀仁德的庆国公,将派出使者,拨乱反正,还东瀛一个朗朗乾坤。”
千代被这个计划的宏大和疯狂,给彻底震惊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仇了。
这,这是要颠覆许敬宗在东瀛的整个统治!
“我……”千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庆修看出了她的震惊和犹豫。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书案后坐下。
“我给你一个选择。”
“你可以选择拒绝。那么,你和你的那些姐妹,可以继续留在长安,安安稳稳地当你们的舞女。至于许敬宗,我会用别的方法对付他。只不过,那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而东瀛,也将在他的暴政下继续沉沦。”
“你也可以选择接受。”
庆修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用你的仇恨,用你的智慧,去跟我做一场交易。”
“我给你复仇的力量,我给你无尽的财富和权力。我甚至可以向你承诺,事成之后,我会扶持你,成为东瀛新的统治者。”
“而你,需要付出的,是你和你所有姐妹的忠诚。”
“用你的仇恨,来换东瀛一个全新的未来。这笔交易,你觉得,划算吗?”
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千代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她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安稳却屈辱的苟活。
另一边,是充满危险,却又能亲手复仇,甚至能改变整个国家命运的豪赌。
过了许久,许久。
千代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没有了犹豫。
只剩下一种,凤凰涅盘般的决然。
她对着庆修,再次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千代,愿为国公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千代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庆修知道他布下的这盘棋,最关键的一颗棋子已经落下了。
“很好。”庆修满意地点点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皇家歌舞团的舞女。你,是我庆修,插在东瀛心脏上的一把尖刀。”
他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块小巧的,用上等和田玉雕琢而成的麒麟令牌,递给了千代。
“拿着这个。以后,你可以随时通过上官婉儿,直接向我汇报。你需要的一切资源,无论是金钱,还是人手,我都会满足你。”
千代双手接过那块温润的玉牌,入手微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谢国公爷!”
“先别急着谢我。”庆修摆摆手,“你的任务,很危险。许敬宗不是蠢货,他是一只狡猾狠毒的老狐狸。你一旦回到东瀛,就等于是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千代明白。”千代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能亲手将国贼送入地狱,即便是粉身碎骨,千代也心甘情愿。”
“有这份决心是好事。”庆修赞许道,“但光有决心还不够,你还需要更强大的武器。”
“武器?”千代有些不解。
“对,武器。”庆修笑了笑,“不是刀枪剑戟,而是比那些东西,更厉害的武器。”
他转头对一直静立一旁的上官婉儿说道:“婉儿,从明天开始,歌舞团别院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你亲自负责,为千代和她手下的那些姐妹,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特训。”
“特训?”上官婉儿和千代都愣住了。
“没错,特训。”庆修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歌舞,要继续练,而且要练得更好。那将是你们最好的伪装。”
“但除了歌舞,你们还要学别的东西。”
“我要你,教她们如何收集情报,如何辨别谎言,如何不动声色地从男人的嘴里,套出他们心中最深的秘密。”
“我要你,教她们如何利用女人的优势,去挑拨离间,去制造矛盾,让那些看似团结的大名们,为了争风吃醋,自相残杀。”
“我还要你,教她们一些基本的防身术和用毒技巧。我不需要她们成为武林高手,但至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要有自保的能力。”
上官婉儿听得是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在训练舞女?这分明就是在训练一支,由绝色美女组成的致命的间谍部队!
“国公爷,这……”
“怎么?觉得我太狠了?”庆修看着她。
“不,不是。”上官婉儿连忙摇头,“婉儿只是觉得,此计……太过惊世骇俗。”
“对付非常之人,当用非常之法。”庆修淡淡地说,“许敬宗以为他掌控了东瀛的军政大权,就可以高枕无忧。那我就让他看看,有时候,能摧毁一个帝国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女人的枕边风。”
他又看向千代:“这一个月会很苦。你和你的人,做好准备了吗?”
千代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回答:“请国公爷放心,我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好。”庆修站起身,“那你们就先下去吧。婉儿,具体的训练章程,你明天一早,送到我书房来。”
“是。”
待两人退下后,庆修一个人在书房里,又站了许久。
他知道,这个计划很疯狂,也很冒险。
把宝压在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身上,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但是,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来解决许敬宗这个麻烦。
因为,他的精力不能过多地被牵扯在东瀛这种小地方。
……
第二天,当魏王李泰,兴冲冲地跑到庆国公府,想跟老师炫耀一下自己最近在商业部取得的政绩时,却被告知,老师正在后花园的密室里,忙着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泰好奇心大起,软磨硬泡,终于让庆修同意,让他进去旁观。
当他走进那个,由庆国公府的练武场,临时改造而成的训练营时,他被眼前的景象,给彻底惊呆了。
只见上百名身穿紧身黑衣的东瀛女子,正在上官婉儿的指挥下,进行着各种匪夷所思的训练。
有的,在练习用一根绣花针,精准地刺破几十步外,随风摇曳的纸灯笼。
有的,在学习如何用最常见的花草,配置出能让人昏睡不醒的迷药。
还有的,正在模拟各种宴会场景,学习如何在谈笑风生之间,用最妩媚的姿态,套取对方的话。
而她们的领队千代,更是夸张。
她正蒙着眼睛,仅凭听觉和嗅觉在一排一模一样的茶杯里,准确的分辨出哪一杯被下了毒。
李泰看得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老……老师……您……您这是在干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旁边的庆修。
“训练。”庆修的回答言简意赅。
“训练?您管这叫训练?”李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您这是在把一群娇滴滴的舞女,训练成……训练成可怕的杀手和间谍啊!”
“有问题吗?”庆修反问。
“没……没问题。”李泰连忙摇头。
他哪敢说有问题。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这位老师,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总能用一些常人想都想不到的法子,来解决问题。
“老师,您训练她们,是想……是想派她们去……”李泰试探着问。
“不该问的,别问。”庆修打断了他,“你只要知道,用不了多久,东瀛那边,就会有一场好戏上演。到时候,你父皇的内帑,又能多出一大笔进项了。”
李泰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现在对什么间谍,什么杀手,都不感兴趣了,他只对钱感兴趣。
“老师,那……那大概能有多少进项?”
庆修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万两?”李泰试探着猜。
庆修摇了摇头。
“一千万两?”李泰倒吸了一口凉气。
庆修还是摇了摇头,然后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起步。”
李泰:“……”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去揣测老师的心思了。因为,他根本就猜不透。
他只要老老实实地,跟着老师的脚步走,就够了。
因为他知道,跟着老师有肉吃。
在对千代等人进行特训的同时,庆修的另一张大网,也开始悄然撒向了东瀛。
这天,他将魏王李泰,以及刚刚从西域返回长安述职的大唐银行总行长朱亮,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朱亮,西域那边,宝钞的推行情况如何?”庆修开门见山地问道。
朱亮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恭敬地递了上去。
“国公爷,您简直是神了!咱们的宝钞,在西域简直是所向披靡!那些部落首领和富商,现在都抢着把家里的金银牛羊,换成咱们的宝钞存进银行。短短两个月,咱们西域分行,就吸收了超过八百万贯的存款!”
“现在,西域三十六国,从最大的丝绸交易,到最小的买一碗羊奶,全都在用咱们的宝钞。可以说,咱们已经彻底掌控了西域的经济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