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宴席过半。
青云子再次登台,朗声道:“升仙大会第二项——苍云宗外门弟子大比,今日午后抽签,明日辰时正式开赛。”
各宗宾客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他们来观礼,除了确认苏清鸢的化神真假,另一个目的就是借大比看看苍云宗新生代的实力。一个宗门的底蕴不仅看顶尖战力,更要看年轻弟子的成色。
青云子展开一卷竹简,继续念道:“本次外门大比,参赛弟子共计一百六十人,全部来自苍云宗各峰。比试采用单败淘汰制,抽签决定对阵,胜者晋级下一轮,败者淘汰。前三轮在迎仙台外围的四面擂台上同时进行,半决赛和决赛在主擂台上进行。”
他顿了顿,宣读规则:“比试规则如下——第一,点到为止,不得蓄意杀人,违者取消资格并追究责任。第二,跌落擂台、主动认输或被判定失去战力者,判负。第三,禁止使用三阶及以上符箓和一次性法器,丹药允许使用但不得超过自身一个大境界的药力上限。第四,比试时限为一炷香,超时未分胜负的,由执法院裁判依据场上优势判定胜负。第五,裁判有权在出现危险时强行终止比试并判优势方胜出。”
“抽签由执法院主持,擂台对战表当场公布。比试于明日辰时开始。本次大比所有裁判由执法院三位金丹长老担任,药峰峰主木灵子全程坐镇,以备伤员救治。”
台下顿时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百六十人单败淘汰,意味着连赢四场才能进前十,连赢六场才能进四强,夺冠至少要打七场。中间抽签运气不好,第一轮就可能碰上强手。
有剑峰弟子已经在低声盘算各峰的高手名单。也有药峰弟子面露紧张——药峰人少,总共报名才八个,随便撞上剑峰或器峰的主力就凶多吉少了。
青云子收起竹简,宣布奖品:“比试前一百名,每人奖下品灵石五十块。前五十名,奖中品聚气散两瓶。前十名——无论是否筑基,直接晋升内门弟子,各奖三阶中品法宝一件,宗门贡献三千点。前三名额外奖励玄级上品功法一门、筑基丹一枚。大比魁首——四阶下品灵器一件,筑基丹两枚,凝元丹一枚,宗门贡献五千点,另由首席大长老苏清鸢亲自赐下一枚亲手炼制的丹药。”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筑基丹——自从丹峰没落后,宗门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足量供应过筑基丹。每次发放都是几枚几枚地从库房里挤出来,供远小于求,能拿到的都是各峰最顶尖的少数弟子。这一次大比一口气拿出五枚筑基丹——前三名各一枚,魁首两枚——不少炼气九层的弟子已经开始默默握拳。
林默站在丹峰弟子队列中,在心中迅速盘算了一遍。筑基丹对他而言不算稀缺——他自己培育的地灵根不日便可收获,开炉炼制只是时间问题。他真正在意的是玄级上品功法和四阶下品灵器。他的《游龙九式》和《游云步》都是玄级中品,若能拿到玄级上品功法,突破筑基后的战力将直接跃升一个台阶。四阶灵器更是可遇不可求——他现在用的惊鸿剑只是一阶法器,对上同阶修士已渐渐吃力。五千点宗门贡献也让他眼热,足够在宗门库房里换一件法宝胚子或一套完整的辅修功法。
站在外围的杂役们骚动得更厉害。大壮搓着手掌咧嘴直笑,瘦猴已经凑到阿木身边低声道:“三千贡献点!换功法换丹药都行,这东西有钱都买不到!”阿木没说话,但拳头已经握紧了。老王头站在人群里,悄悄转过了脸用袖子压了压眼角。
宴席结束后,迎仙台中央摆出了抽签用的铜鼎。
林默带着丹峰几个参赛弟子走向抽签区。这次丹峰报名的一共七人——林默炼气九层,大壮炼气六层,瘦猴炼气五层,阿木炼气四层,小石头炼气三层,还有两个年纪稍长的杂役弟子孙铁和李木匠,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平时在药圃帮老王头打下手,这次也报了名。
刚走到半路,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默!”
洛璃从人群中挤过来。她穿着一身剑峰外门弟子的青色劲装,头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高马尾,腰间挂着一柄窄刃长剑。她跑到林默面前停下,脸颊微红,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参加!好久不见——你又精进了?”她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炼气九层?上次幽雾林的时候你才刚突破七层吧?”
林默点了点头:“运气好。”
洛璃没有追问细节。她一直是这样,从不在不该问的事情上多嘴。“炼气九层正好——我也九层。我是奔着前十去的,前十有筑基丹。自从你们丹峰没落,筑基丹越来越难弄了。我们剑峰上次发筑基丹还是三年前的事,整个峰才分到两枚。”
“剑峰这一届报名多少人?”林默问。
“二十来个。实力最强的应该是陆远,炼气九层巅峰,南宫峰主的关门弟子,一手惊风剑法已经练到了大成境。他夺冠的呼声最高。不过——”洛璃压低了声音,“我对上他也未必会输。”
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清亮的招呼:“林默!”
唐笑笑从药峰弟子堆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个灵草标本袋,显然是刚从药圃那边赶过来的。她走到林默面前,歪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她和洛璃对望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空气里掠过一瞬间的微妙安静。
唐笑笑先开口,语气恢复了轻松:“我来参赛纯粹是为了筑基丹。我卡在九层大半年了,师父说要么大比拿筑基丹,要么再等宗门统一发放。统一发放谁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她看向洛璃,“剑峰这次高手不少吧?”
“陆远算一个,还有两个炼气八层的。”洛璃说,“药峰呢?”
“别提了,我们药峰报名八个,修为最高的就我一个。其他都是来混灵石和聚气散的。”唐笑笑笑了笑,又转向林默,“丹峰这次来几个?”
“七个。”林默把丹峰几个弟子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洛璃听完,忽然轻咳了一声:“我们三个要是碰上,前三轮可别抽到一起——筑基丹就三枚,自己人抢自己人太亏了。”
唐笑笑眨了眨眼:“真要碰上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洛璃笑了一声:“我也是。”
林默看着两人,没有接话。
站在不远处的大壮和瘦猴看到这一幕,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瘦猴用胳膊肘捅了捅大壮,压低声音说:“剑峰一枝花和药峰小唐姑娘,都冲着咱们林哥来的?”大壮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别乱说。”
清玄殿内。
苏清鸢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灵茶。她面前悬着一面灵镜,镜中映着迎仙台上抽签区的画面——林默站在两个女弟子中间,一个剑峰劲装高马尾,一个药峰笑嘻嘻歪头看他。苏清鸢的目光在那两个女弟子身上停了一瞬,灵茶送到唇边,却没有喝。
化神修士的神识何其敏锐,数十丈外的任何细节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洛璃说“自己人抢自己人太亏了”,苏清鸢的睫毛动了一下。唐笑笑歪头对林默笑的时候,她手中的茶盏在指尖极细微地转了一圈,盏中灵茶微微荡出涟漪。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然后她起身把灵镜虚空一抹,画面消失。殿外的山风恰好卷进一缕,吹得她袖口的流云纹微微晃动。
抽签开始了。
铜鼎中放着一百六十枚刻有编号的玉签,参赛弟子依次上前抽取。林默抽到了“四十七号”,洛璃抽到“八十二”,唐笑笑抽到“九”。
大壮抽了个“一百二十三”,瘦猴“十六”,阿木“七十八”,小石头“五十五”。孙铁抽到“三十一”,李木匠抽到“九十七”。
瘦猴看着手里的签号,脸色垮了下来:“十六号——第一轮就上,对手是谁还不知道。”他踮脚往擂台边贴对战表的石碑方向张望。
“先去查对战表。”林默说。
七个人走到石碑前。对战表已经贴出来了,一百六十个名字按签号排列在树状对阵图上。林默的手指从树状图的左端开始,一行一行往下找。
“四十七号对六十三号——田小禾,器峰,炼气七层。”他记下了对手的信息。器峰弟子大多擅长驱使法器战斗,但炼气期的器峰弟子通常只有一两件法器傍身,续航和中段压制是他们的软肋。
洛璃的对手是“八十二号对四十五号——柳云,剑峰,炼气六层”。同峰相残,她皱了皱眉。
唐笑笑的对手是“九号对一百五十二号——周桐,兽峰,炼气五层”。她松了口气,第一轮算是轻松过关。
瘦猴踮着脚找到了自己的十六号,对手是“十六号对九号”——九号是唐笑笑。他愣了一息,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唐笑笑。唐笑笑也正好看到了这一行,两人对望了一眼。
“那个……唐师姐,”瘦猴苦着脸拱手,“明天手下留情。”
唐笑笑忍着笑,正经道:“放心,不会打哭你的。”旁边大壮拍了拍瘦猴的肩膀,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兄弟你走好”。
大壮的对手是一百二十三号对三十八号——一个法峰炼气四层的弟子,实力相近,他暗自松了口气。阿木的对手是七十八号对八十三号,剑峰炼气六层,不太乐观。小石头更悬——五十五号对一百零六号,剑峰炼气八层,开局就是铁板。孙铁和李木匠的对手分别是剑峰和法峰的炼气五层,还算旗鼓相当。
“小石头,尽力就好。”林默说,“你才炼气三层,这次就当是见识擂台长什么样。裁判会盯着危险动作,不会有性命之忧。”
小石头用力点了点头。
林默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大比开始时间:明日辰时,第一轮,第四擂台。他带着丹峰的几个弟子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规划明晨的节奏了。他首轮的对手炼气七层,比自己低两层,只要不犯错误,胜面很大。但当务之急是稳定其他几个人的心态——丹峰参加外门大比是头一回,不管输赢都不能怯。
回到值房后,林默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惊鸿剑,就着灯火检查了一遍剑锋。然后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明天辰时,上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