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长老见林默神色紧张,忽然放声笑了起来,笑声朗朗回荡在殿中,将方才那股沉凝的气氛一扫而空:“林丹师不必紧张,我长生谷作为青木域正派修士的领袖,绝不会做出搜魂威逼自己门人的下作手段。”
林默悬着的心这才稍安了些许。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道,如果不用神魂偷袭,自己面对元婴初期修士也绝无战胜的可能,何况你费长老乃是接近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方才费长老拍案怒骂秦霄时那股气势,让他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随和的五阶炼丹宗师,真要动起手来,自己恐怕连祭出神魂之刺的机会都没有。
他连忙开口:“晚辈知道费前辈乃是光明磊落之人,刚才也是回想起秦霄所做之事后怕罢了。”
费长老摆了摆手,笑道:“你不必拍我马屁。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能答应。”
林默不绕弯子,坦然道:“前辈可是想知道极品丹的炼制法门?晚辈可无条件告知前辈。”
费长老闻言,面上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激动,连声音都微微发颤:“你说真的?老夫修行数百年,皆围绕丹道,对炼制出传闻中的极品丹药确实有一种执念。如果林丹师不吝赐教,老夫愿意倾尽所有换取。”
林默连忙说道:“承蒙费长老关照,林默才在长生谷得以安身立命。晚辈定不会有所保留。”
费长老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声调:“你放心,老夫保证在青木域,长生谷定可护你周全。丹塔若真来追责,长生谷也可为你主持公道。”
林默不再犹豫,正色道:“炼制极品丹并无玄奥法门,只是把炼丹的步骤精确到极致。理论上讲,只要神魂之力足够强大,能精准控制每一个环节,任何丹师都可以炼制出极品丹药。”
费长老大气不敢喘,全神贯注地听着,那双阅尽世故的老眼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专注。
“炼丹无非就是按照先贤前辈们不知多少岁月创造完善的丹方,把所需灵药、药石,甚至是妖兽内丹等材料,按照不同比例,采取熔炼、萃取、提纯等手段获取所需药性。”
“然后将这些药液相互融合,最后再利用灵火慢慢祛除杂质,最终药液固化为丹药。每一炉丹药的炼制过程都可以拆解成若干独立的步骤—,药材分量的精确度、投料时机的把握、炉火温度的升降节奏、收膏阶段的降温幅度。”
“这些步骤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偏差,都会在丹体内部残留微量杂质,这些杂质便是区分上中下三品的关键。下品丹杂质最多,中品次之,上品已将杂质压到极低,但仍有残留。”
“而极品丹——便是将所有步骤的误差压缩到极致,让杂质无限趋向为零。当杂质真正归零的那一刻,丹体表面便会浮现天然丹纹,药力自成一体,这便是极品丹药。”
费长老听后,整个人如遭电击。林默的炼丹理论如同惊涛骇浪般冲刷着他数百年来的固有认知。
他炼丹多年,全凭丹方和经验,轻易不敢改变前人所留的任何一处细节,总觉得丹方上写的便是铁律,稍作改动便是对先贤的不敬。
可林默这番话却从根本上解构了炼丹的本质,不是遵循古法,而是控制误差。杂质才是区分品质的核心,而控火、投料、收膏,统统都是为降低杂质服务的。
他一时进入了一种空明顿悟的状态,识海深处的神魂体反复按照林默的理论推演着从低阶丹药的炼制过程,凝元丹、培元丹、归元丹,每一种丹药的炼制流程都在神魂的推演中被拆解成无数个独立的节点,每一个节点的误差范围都被重新审视。
林默见费长老双目微阖、周身灵力波动平缓而深沉,心中明白这是进入顿悟状态了。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退到殿门处盘膝坐下,将神识铺展在殿外数丈范围内,替费长老护法。
半日时间悄然流逝。殿外的天光从正午的炽白渐渐转为傍晚的暖金,透过殿门高处的灵光窗棂洒进来,在费长老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
当最后一缕夕阳落在费长老面上时,他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老眼里竟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整个人的气质都沉凝了几分。他站起身,走到林默面前,端端正正地作了一个深深的揖。
“林丹师,请受老夫一礼。听林丹师对丹道的独到见解,老夫受益良多。”
林默连忙起身搀扶:“前辈何必如此,晚辈受之有愧。”
“不不,你受得起。”费长老直起身,语气郑重,“在这世间,丹师炼丹一直墨守成规,对固有丹方不敢尝试改变。
虽然不同丹师用同样的丹方炼制丹药,在成丹率、成丹品质上皆不相同,但从未有人深究其原因,皆以为是对丹道理解不同,或是天赋高低使然。
有你此套见解,我长生谷炼丹术将会得到空前的提升。不夸张地说,你这一席话,抵得上老夫在丹房里摸索上百年。”
“前辈过誉了。当初晚辈也是将此见解告知秦霄,奈何他认定晚辈藏私。看来前辈对丹道的理解远超秦霄。”
费长老面色一变,冷哼了一声:“不提那厮。原来老夫还佩服他炼丹术,哪知此人心胸如此狭窄,心术不正。你放心林默,我会将此事禀明宗主,今后长生谷就是你的后盾。”
林默不由担心,宗主真的能为一个刚入门的炼丹师出面袒护吗?毕竟秦霄是丹塔的大长老,地位尊崇,杀他的代价可不是小事。
费长老看出他的心思,捋须一笑:“你入门不久,有些事情还不了解。宗主名唤周长生,道号长生子,炼虚后期大修士,与老夫一样,皆是宗门唯一合体期老祖——青木老祖的座下弟子。”说到这里,他转身对着宗门深处方向郑重地抱了抱拳,神情恭敬。
林默略感诧异,费长老竟是宗主的同门师弟,师尊更是合体大能。但为何费长老的修为只有元婴中期?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虽疑惑却不好问出口。
费长老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朗声笑道:“不必奇怪,老夫沉迷丹道,对修炼反而荒废了,在所有同门中境界垫底。论修为,老夫确实拿不出手;论炼丹,老夫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林默心中疑惑解开,开口道:“术业有专攻,费长老丹道造诣想必是同门中最高的。”
费长老呵呵一笑,一脸自豪,没有否认。他理了理衣袍,对林默道:“先去面见宗主,说明缘由,咱们再去御兽宗。”
林默有了宗主师弟的认可,心中底气足了几分。费长老祭出飞剑,一道淡金色的遁光裹住两人,朝长生谷深处那座巍峨的长生殿飞去。飞剑掠过长谷上空,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灵山秀峰,无数楼阁殿宇在云雾中时隐时现。越往深处,灵气越是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程度,空气中弥漫着灵草与灵泉特有的清甜气息。
林默站在费长老身后,望着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巍峨殿宇,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紧张与期待一并压下。去见炼虚后期的一宗之主,他心中难免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