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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四月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了温度,照在身上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暖意,像是春天正在一点点地渗透进骨缝里。

沈清月正在柜台后面看书,灰色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翻到了后半部分,她最近翻到这里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每天都要把书页在这个位置打开一次。

有时候是为了确认一道题的推导,有时候只是为了把之前卡住的地方再试一次。

门被推开了,她没有抬头,以为是来买东西的家属,直到门口传来赵砚深的声音,他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像是在确认她正在做的事,然后才开口:“最近看书的进度怎么样?有卡住的吗?”

沈清月放下笔,把书合上,封皮朝上。

她发现她最近已经不再需要用“有几道”来回答这个问题了,那些曾经陌生的难题正在一段段变回熟悉的轮廓,像是她正在用自己的脚印把一条新的路走出来。

“灰色那本翻到一半了,深蓝色的那本过完了一遍,现在回头看,深蓝色那本的前半部分已经不太需要翻回来看,记住了。”

赵砚深走进来,在柜台前面站定:“灰色那本的后半部分,难度比前面高一些,卡住是正常的,你不用着急,也不用因为卡住就觉得自己没准备好。”

他像是想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下去,“卡住的时候不用停太久,先把能走的走了,剩下的等第二遍再回头看。”

沈清月靠在椅背上,隔着柜台看了他一会儿,像在掂量那句话的份量:“那卡住的地方,你是建议当场停下来想,还是先跳过去?”

赵砚深站在柜台前面,像是被她问住了,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曾经在这个问题上权衡过很多次,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然后才开口:“我当年是先跳过去的。”

他说“我当年”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比之前自然了一些,像是已经放下了“没考上”的那层重量,只是陈述一段经历。

“把能做的先做了,再回头补,卡住的时候耗太久,容易把后面的时间也磨没了。”

沈清月听了之后点了点头:“那我也先跳过去,把能走的先走了,剩下的等第二遍再回头补。”

赵砚深没有再多说,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把灰色笔记本翻到卡住的那一页,在页边折了一个角,然后翻到了下一题。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灰色的后半部分,有几道题我之前做的时候也卡过,正常。”

他说完跨出门槛,沿着主路走了,军靴踩在台阶上的声响在午后安静的光线里响了几步就远了。

沈清月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灰色笔记本,翻到后面标注的页码,把卡住的那一道折了角,折痕压得很实,然后翻到了下一题。

傍晚的时候她回到家,坐在灯下把灰色笔记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那道题,确认自己仍然卡在同一个位置。

但这一次她没有多花时间纠缠,只是把题目条件和第一行写在了草稿纸上,然后跳过去了。

她知道这道题还在那儿,等着她回头,但她也知道,她现在需要先走过去,才能知道回头的时候该在哪一站停下来。

窗外的风从墙头灌进来,把灯罩里的光吹得轻微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像那些正在缓慢变成熟悉的题目一样,正在一个词一个词地形成自己的规律。

四月的风已经彻底褪去了冬天的寒意,吹在脸上带着一种湿润的、正在生长的暖意,大院里的树都冒出了新叶,嫩绿色的,薄薄的,在光线下像是半透明的。

沈清月坐在柜台后面翻书,灰色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翻到了后半部分,她的笔在纸面上匀速地划过,把一道题的解题步骤顺着思路推下去。

她的右手边放着一杯水,是从早上李红英倒的那杯慢慢喝到现在的,她正把一道题推到倒数第二步的时候,后厨的帘子动了一下,李红英端着一只碗走了出来。

碗是粗瓷的,边沿有一道浅浅的缺口,碗里的汤冒着热气,像是刚出锅不久,表面浮着几点油花,在光线下亮晶晶的。

她把碗放在柜台上:“喝点汤,你早上看书起得早,中午又一直坐着,别把自己熬空了。”

沈清月低头看了看那碗汤,汤色清亮,泛着浅黄的光,飘着几片葱花和一个荷包蛋,蛋白已经凝固了,蛋黄是半透明的。

沈清月放下笔:“你做的?”

李红英站在柜台对面:“早上一来就炖上了,骨头汤,加了几块萝卜。”

沈清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不烫,像是算好了她喝的时间提前晾了一会儿的,萝卜已经炖透了,口感软糯,在舌尖上化开,带着骨汤特有的醇厚气息。

她放下碗:“好喝。”

李红英没有接话,像是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回答,伸手把柜台上的空水杯端走了,回了后厨。

沈清月低头把剩下的汤喝完了,碗底还剩一片葱花,飘在最后一口汤里。她把空碗放在柜台角上,继续翻书,后厨传来李红英洗碗的声响,水声哗哗的,跟平时一样,但比平时轻了一些。

李婶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只空碗,问了一句:“喝汤了?”

沈清月说:“红英炖的。”

李婶点了点头:“她炖汤的手艺不错。”她没有再多问,买了盐走了。

傍晚的时候,沈清月站起来把空碗端进后厨,李红英正在案板上切菜,看到她进来,侧头看了一眼那只空碗:“碗放着就行,明天早上想喝什么汤?”

沈清月说:“不用天天炖,喝一次就够了。”

李红英切菜的刀没有停:“炖一次也是炖,炖两次也是炖,明天还是骨头汤,换个料。”

沈清月没有再推,把碗放在水池边:“那明天少放点盐。”

李红英没有回答,但她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