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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进入了二月份,这天沈清月正在柜台后面理货。

她把新到的一批作业本从纸箱里拿出来,一本一本码进货架,叠成一摞,边角对齐了,然后用掌心压了一下最上面那一本的封面,让整摞本子贴得更紧密一些。

她刚直起腰来,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节奏比之前那些日子更轻快了一些,她抬头,赵砚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边角齐整,没有折痕,上面用钢笔写着她的名字和地址,字迹是陌生的,邮戳盖在邮票边缘,日期是三天前。

他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站在门槛外面,这一次他跨进门槛,把信封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教育局那边来的信。”

沈清月低头看着桌上那个信封,普通的,没有任何特别的标记,但收件人栏那几行字是打印的,不是手写的,她看了一眼信封上的邮戳,伸手把信封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没有急着拆。

赵砚深站在柜台前面,像是完成了某件事之后还不确定要不要马上走,站了一小会儿,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是部队那边送过来的,我今天正好去后勤处办事,顺便带过来的。”

他解释的时候语气平常,像是在说明一件不需要被特别关注的事,接着又加了一句“路上看到邮递员在后勤处分信,我就顺手拿了。”

沈清月说:“谢谢。”

赵砚深站在柜台前面,像在确认这句话已经收好了:“那没别的事了。”他转身走出了门,这一次他的步子确实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还有别的事等着他去办。

沈清月没有马上拆信,她把信封放在桌面上,用账本压住一角,然后继续把剩下的作业本码进货架。

她把最后一本放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重新走回柜台前面,坐下来,把信封拿起来,沿着封口边沿拆开,里面是一张印好的通知单。

抬头写着“高考报名确认函”几个字,下面是几行标准格式的文字,大意是:你的高考报名已通过初审,请于指定时间内到县教育局领取准考证,通知单末尾盖着教育局的章,日期是三天前的。

她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拉开抽屉,把信封放进了笔记本里,跟那张报名收据条放在一起,她关上抽屉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碰散了里面那些纸页的顺序。

沈清月合上抽屉之后,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去做别的,只是坐在那里,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贴着粗粝的木质桌面,感受着木头被年复一年使用后留下的平滑触感。

窗外的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柜台边沿,把空气中的细尘照成一道细细的光柱。

她看着那道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才站起来,走进后厨门口,站在帘子旁边。

李红英正蹲在灶台前面生火,她手里拿着一根细柴,架在已经燃起来的火苗上,等它烧着了再放到锅底,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怎么?”

沈清月说:“初审过了。”

李红英把那根烧着的细柴放进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转过身来:“那就好。”她没有多问,像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会通过,不需要再确认细节。

她走到灶台边,拿起放在案板上的料包,解开袋口的细绳,往锅里放了一撮花椒,又加了几片香叶,然后盖上锅盖,回身把调料放回架子上:“那下一步是什么?”

沈清月说:“去教育局拿准考证。”

李红英把案板上的姜片拢进碟子里:“什么时候去?”

沈清月说:“通知上说这几天。”

李红英把碟子放好:“那你去吧,前边柜台我也会盯着的。”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抬头,弯腰把灶膛里的火又拨了一下,让它烧得更匀一些。

沈清月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帘子在她身后慢慢合拢,把她和李红英之间的视野分隔开。

下午沈清月去后勤处,孙德胜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她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孙处长。”

孙德胜抬起头来:“怎么?”

沈清月走进来:“教育局那边通知初审过了,让我去拿准考证。”

孙德胜把手里的文件放下,靠回椅背上:“那你什么时候去?”

沈清月说:“这两天,上午去,下午回来。”

孙德胜点了点头:“那你去吧,跟红英说一声就行。”

“好的”沈清月站在办公桌前面,想了一下又开口:“孙处长,这批报名的事,谢谢你。”

孙德胜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件,听到她的话没有抬头:“谢什么,你自己的事办成了,是你自己的本事。”

沈清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傍晚关门的时候,沈清月站在门口锁好门,风迎面吹过来,比前几天又暖和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春天正在渗透的触感,泥土的气味正从地面的裂缝里慢慢渗出来。

她锁好门之后没有立刻转身回家,站在门口多停了一会儿,看着天色正在从灰蓝向深蓝过渡,西边的天际还留着一道窄窄的橘红色光,像是白天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个记号。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步子跟平时一样稳,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看到自家堂屋的灯亮着,灯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院子里,照亮了一小片刚翻过的泥土。

那棵小葱的叶子已经长到两三指高了,在傍晚的光线里绿得发亮,边缘还挂着一颗细小的水珠,像是白天浇过水之后还没来得及蒸发干净。

她推门进去,赵星辰正坐在堂屋桌边,面前摊着一本书,是那本《小王子》,他听到她进门的声音抬起头来:“你今天回来比昨天早。”

沈清月把外套挂好:“今天事情少。”

赵星辰低下头继续翻书,像只是确认了一下她今天回来得很正常,没有需要再问的事。

沈清月走过桌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翻到的那一页,是画着小王子的插图,她没有说话,继续走进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