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愧疚与无力感席卷全身,江文渊喉头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他沉默良久,胸腔翻涌着压抑的咳喘,最终只化作一声疲惫又沙哑的叹息:“好……那这件事先搁下。爹陪着你。”
他原本早已看淡生死,只想着早早解脱,免得继续拖累孩子。可此刻看着自家孩子亮晶晶、满是期盼的眼睛,他那点求死的念头,又一次的被压在了心里。
是了,是他懦弱胆小怕死,他……想活。
哪怕苟延残喘,他也想多活几年,亲眼看着孩子长大,看着他提笔读书、下场应试,走完自己当年没能走完的科举路。
“爹,你要看着我啊。”
江莱软软重复了一句,稚嫩的嗓音带着一丝执拗。
她拿着布包回到自己的屋子,把银子收到空间,又从空间给江文渊配了一点药,就回到外屋的灶边,把那只熬药的旧药罐子架上,添了柴火,继续给江父熬药。
灶火小小的,舔着罐底,药香慢慢漫开。
空间里,混沌珠的声音冒了出来,带着心疼:“莱姐,心疼你……这么小就要忙前忙后。”
江莱一边盯着火候,一边在心里回它:“真心疼我,就去好好种地吧。”
混沌珠:“……… …”
它噎住了,半天没吭声。
江文渊靠在里屋,透过破旧的门帘,看着自家五岁的孩子,蹲在灶前守着火,小小的身子有条不紊的熬着药,手里还捧着一本千字文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心头酸涩难忍,抬起枯瘦冰凉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默默不语。
好一会儿,他哑声开口:“好,爹看着你。”
“爹一定好好活着,看着我的莱儿,金榜题名,前程万里。”
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绝,混着灶底柴火噼啪的轻响,伴着孩童低低的读书声和药罐微微翻滚的闷响。
苦涩的药香缠着凉凉的雨雾,填满了狭小破败的茅草屋。
曾经满目萧瑟、只剩死气的寒门陋室,此刻,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滚烫的微光。
空间里,蔫了半天的混沌珠悄悄冒泡,软乎乎的叹气:“好吧,我好好攒灵力种地,努力给莱姐当好工具人,争取早点帮上忙……”
江莱眼皮都没抬,嘴角微微上翘:“错了,是工具猪。”
混沌珠瞬间炸毛,在空间里滚来滚去:“???莱姐你欺负珠!!明明是工具人!帅气的工具人!”
江莱懒得跟它贫嘴,现在短剧看多了都会嘤嘤嘤了。
不久后,药终于熬好,她把药罐端下来,又把刚刚准备好的另一个陶罐放了上去,里面是妇女俩中午到午饭,一把粟米两个红薯 ……。
然后又小心端着滚烫的药罐。把粗瓷碗搁在灶台,缓缓倾出一碗深褐药汁,趁着药汤还冒着热气,她心念一动,悄悄往碗里兑了两滴清冽的灵泉水。
多了太过反常,两滴刚刚好,先把江文渊这条命吊住再说其他。
她拿小木勺轻轻搅了搅,灵泉水瞬间融进药汤,看不出半点异样。
江莱捧着温热的药碗,迈着小短腿掀开门帘走进里屋。
“爹,药熬好了。”
江文渊侧过身子,努力撑着想要坐起来。只是身子太虚,稍稍一动,胸口又是一阵发闷,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
江莱连忙快步上前,腾出一只小手垫在他后背,轻轻托住。
“慢点。”她把药碗递到他面前,另一只手拿着小木勺,“我喂您。”
江文渊靠在她小小的胳膊上,心头又是一酸。他微微低头,抿下一口药汁。入口依旧是苦涩难当的药味,可药汤落进喉咙,顺着食道滑入胸腹的刹那,一股淡淡的暖意缓缓散开,原本堵在肺里长久不散的闷沉痛感,竟悄悄轻了一丝。
他愣了愣,又慢慢咽下剩下的药。
这药还是原先那几味药材,方子没变,可今日喝着,竟和往日大不一样。往日喝完只觉得苦,喝完更是浑身发虚,今日腹内却漾着一股温温的气力。
他抬眼看向身前瘦小的孩子,眼底藏着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只当是今日火候熬得妥当,或是自己心境放宽,身子才有了一点好转。
一碗药慢慢见底。江莱收回碗,小手拿着汗巾帮他擦干净唇角,轻声道:“您歇一会儿,灶上的饭也快好了,等熟了我再端来给您吃。”
江文渊望着她转身出去的小小背影,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缕难得的暖意,眼底重新生出几分活下去的念想。
空间里,混沌珠晃着光团,兴冲冲叽叽喳喳:“莱姐我看到了!你爹胸口的淤气散了好多!你配的药真好用!”
江莱一边拨弄灶底炭火,维持文火慢焖,一边在心底应声:“治标不治本,杯水车薪。他亏空太多年了,只能一点点养,急不得。”
一次性用量过多,身体骤然好转太过诡异,邻里族人、甚至里正都会起疑心,在她尚未彻底站稳脚跟前,稳妥蛰伏才是上策。
混沌珠乖乖点头:“那我再也不偷懒了,嘤嘤嘤!”
江莱感觉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再理它,专心盯着灶上的陶罐。
没过多久,淡淡的粟米清香混着红薯的甜糯气息,慢慢飘满整间小屋,冲淡了满屋苦涩的药味。
她熄了柴火,小心捧下陶罐,先舀出小半碗细腻的粟米粥,夹了一块焖得软烂流蜜的红薯,晾至温热不烫口,才再次端进里屋。
“爹,吃饭了。”
江文渊经过汤药滋养、短暂歇息,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没有方才那般虚弱萎靡。他看着女儿端来的简单饭食,看着她小小年纪事事周全、步步稳妥,眼底满是温柔与愧疚。
“莱儿,你也吃。”他轻声叮嘱。
“我晓得,我留了份。”江莱乖乖应声,一勺一勺耐心喂着父亲吃饭。
江莱之所以先给他喝药也是因为,江父已经好几日没有怎么进食了,他是真的吃不下去,现在一碗药下去,多少能吃点东西了。
软糯的粟米、甘甜的红薯,刚好适合他如今虚弱的脾胃。
几口热饭下肚,腹中有了暖意,身上的气力也回过来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