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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古代农家子的科考之路1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打在破旧土屋的茅草顶上,滴滴答答的响个没完。

屋里潮乎乎的,混着常年散不去的苦涩药味,闷得人心里发沉。

江莱坐在矮木小板凳上,一张清秀小脸尚带着孩童的稚气,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头发一丝不苟的梳成了一个小啾啾,身形清瘦,眉眼沉静,看着一本正经,其实人已经开始麻了。

原主的爹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咳喘声一阵接着一阵,身子已经亏空到了接近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同族那些亲戚虽然对他们父子俩多有照拂,但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救急不救穷,更何况还有江父这个药罐子,更是个无底洞。

早年的江家,其实一点不穷。

有田有宅、藏书满柜、家底殷实,是乡里为数不多的体面人家。

江家爷爷奶奶是乡里的小地主,一辈子只得了江父一个孩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因为家底还算丰厚,所以学着大户人家把孩子送去了县里的私塾读书,不过江文渊也很是给他们长脸,十二岁的江文渊第一次下场就得了童生,然后又一路苦读考到了秀才。

可别管那个朝代科考都是最磨人的,寒冬熬灯、酷暑苦读,江文渊是在考乡试途中的第三天病倒的,直接被差役抬出了考场,那场大病,也直接掏空了他身体的所有根基。

气血崩碎、肺腑受损,咳喘的顽疾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

科举之路就此梦碎,这样残破的身体此生再也无缘考场。

偏偏祸不单行。没多久,江家爷爷奶奶也接连病故。

家里顶梁柱轰然倒塌,往日殷实的家底,彻底变成只出不进的无底洞。

原主的娘是江文渊恩师的女儿,从小身体就不好,十指不沾阳春水,她爹也是因为江家家境殷实又没有兄弟姐妹跟他们争什么,江家父母又有求于他,才把这个天天只知无病呻吟的女儿嫁到江家的。

可公婆去世,相公又病的一步三喘的,家里的一大摊子就只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但她实在是讨厌天天在铜臭的腌臢事里费神,自此每天更是伤春悲秋,对着一棵枯草都能哭上半天。

怀上孩子后更是无心打理家事田产,这个月卖十亩田,没过俩月又卖十几亩,渐渐的江家爷奶打拼了一辈子的田产就一亩都不剩了。

在生完孩子的第三个月江母就撒手人寰了,只留下尚在襁褓的孩子,和一身疾病的丈夫。

就连村里的人都没想到,最先病倒的是江文渊,但最后江家活下来的还是江文渊,他撑着一口气独自一人把三个月大的孩子带到了现在,不过他……可能也快撑不住了。

家里原先盖的几间大屋,也在江莱来到这个位面的前几天被卖了出去,家里现在最值钱的就是江文渊从老宅搬来了两大箱书本了。

曾经风光体面的小地主,现在成了村里最清贫人家。

“咳……咳咳!”

里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的咳喘声,拉回江莱思绪。

她迈着短短的小短腿,轻手轻脚跑进去,压着稚嫩偏沉的童声:“爹,我在。”

江文渊半靠土墙,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他费力地从枕下摸出一个布包,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把布包塞到江莱小小的掌心。

他看着眼前才五岁,就要照顾他的孩子,眼底愧疚几乎溢出来,气息微弱得可怜:“莱儿,这是卖祖宅的八十两银子,你拿着。”

江莱小手接住布包,沉甸甸的,隔着粗布都能摸到银锭的硬棱。

她心里一沉。

江文渊喘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接着说:“原先……还想着留着祖宅,想留着一点盼头。可爹这身子,怕是不行了,爹去了之后你一个小童怕是守不住哪里,现在爹把宅子卖了。”

他眼底满是苦涩。当年乡试考场病倒,他本来还撑着一口气,总觉得休养几年还能再搏。谁知道这咳喘顽疾一年重过一年,爹娘走了,孩子娘也没了,偌大的家业一点点耗空,如今连祖宅都保不住了。

“你把这些银钱拿上,等爹走后,你就去抚县去找你外祖父。”他声音发颤:“我已经托了里正让他送你过去,如果他能送你过去的话,到了抚县你就给他五两银子,这些都是我和他提前说好的,他为人正直,又重情重义是不会食言的。”

江莱捧着布包,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是江文渊早就给孩子悄悄安排妥当的后路。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知道了自己撑不了太久,提前把最坏的情形都盘算好了,就怕自己一走,五岁的孩子孤身一人,在村里被人拿捏。

她没有立刻应声,小脸上神色平静,轻轻给他顺着胸口,压着稚嫩童声开口:“爹,里正这边咱们记着这份人情,可现在咱们还没到那一步,咱们现在有钱了,可以治病了,我不想一个人。”

江文渊闻言,轻轻闭了闭眼,又是一阵闷咳,好半天才缓过来,疲惫地摇头:“莱儿,爹心里有数,我怕是真的……”

“就算是沉疴,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江莱抬着小脸,目光笃定,“爹,我还想考科举呢,你得看着我。”

江文渊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孩子,心口像是被一只温软的小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别人家五岁的娃娃,还在撒泼玩闹、衣食无忧,遇事只会哭着找爹娘。可他的莱儿,小小年纪就女扮男装撑起门户,日日守着卧病的他,洗衣做饭、打理家事,连说话做事都沉稳得不像个孩子。

是这个破败的家,是他这身拖累人的病,硬生生把孩童的天真烂漫,全都磨没了。

是他无用,是他辜负了爹娘的栽培,辜负了亡妻的期盼,更连累了唯一的孩子。

他年少十二岁中童生,十六岁就中了秀才,风光无限,意气风发。谁能想到,他竟然连一场小小的乡试都没有撑过去,到头来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还要让五岁稚子反过来宽慰自己、撑起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