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莱,你陪着你娘,别走远,我去找认识的收购员问问这个怎么卖的咱们自己卖也不会处理。”江父压低声音交代一句,拢了拢棉袄领子,快步挤进了剩下不多的人群里。
冷风卷着尘土刮过墙角,江莱和江母守着架子车,时不时扫一眼路过的零星赶集人。怀里的三花安安静静窝着,只是鼻子时不时抽一下。
等了约莫一刻钟,才看见江父快步的走了回来,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走到车边,左右飞快瞟了一圈,才压低嗓子开口。
“走,人在后面等着我们呢。”
江母心里松了大半:“好。”
野猪卖了一百块钱,把钱收好后,一家三口推着空架子车,又从小门走了出去,确认没人留意他们,夫妻俩才松了一口气。
寒风刮在脸上,可江父揣着钱的胸口热乎乎的,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咱们先去供销社,趁天还没黑,买点东西再回村。”江父压低声音,脸上难得带上笑意。
江母眼睛亮了,连连点头:“好,正好快过年了,添点年货。”
江莱怀里的三花拱了拱她的衣襟,识海里不停嚷嚷:“去供销社!我还没去过呢。”
江莱在心里应它:“安分点,别出声。”
一家三口沿着马路往公社的供销社走去。架子车空了,推起来轻松不少。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擦得透亮,货架上摆着糖果、粗布、肥皂,还有一捆捆的蜡烛、本子铅笔。柜台前还有零星的几个顾客。
江父走到布匹柜台前,跟售货员开口:“扯两块布,给我媳妇和闺女各做一身新棉袄,要厚实一点的蓝布。”
售货员量好尺寸,剪好布料,算完账。江父伸手摸出里面口袋的钱和刚刚跟收野猪的老周换来的布票,仔细数了几张递了过去。
江母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摸着厚实的布料,嘴角一直扬着:“在扯一块深蓝的,你也做一身,不然我也不要,就给莱莱买就行。”
听到媳妇这样说,他只好也给自己也扯了一身。
买完布,江父又转到文具柜台,挑了几个厚本子和几支铅笔,还有一整包蜡烛。煤油灯熏眼睛,夜里莱莱看书,点蜡烛要好得多。
“再称半斤水果糖,过年家里吃。”江父又跟售货员说。
江母小声劝:“糖贵,少买点就行。”
“一年就一回年,莱莱爱吃。”江父摇摇头。
路过副食柜台的时候,江父顿住脚步,看着玻璃后面挂着的冻猪肉,犹豫片刻开口:“再割一小块肉,肥一点的。”刚刚那头野猪被整个卖了,过年了,也给家里人补补。
售货员切下一小块肉,用纸包好递过来。
买完所有东西,一家人把东西藏到柴火下面,推着架子车往回家的方向走去。天色已经开始发灰,冬日的傍晚来得快。
江母边走边在心里盘算:“刚刚买了两斤棉花加上旧棉袄能掏出来的,给家里人一人做一件棉袄,在给女儿做一间棉裤,本子和蜡烛够莱莱用好一阵子,还有糖和肉,这个年应该是她出生以来过的最富裕的一个年了。”
江父看了一眼坐在架子车上的江莱,眼底满是温柔:“辛苦我闺女了,今天跟着跑了一整天。剩下的钱我好好收起来,留着给你以后读书用。”
江莱弯起嘴角笑了笑:“爹娘,我以后考上大学了,就带你们去城里享福。”怀里的三花蜷在棉袄里不太高兴,它的国营饭店今天又没去成。
“好好好,孩她娘,你也上车,我推着你们,咱们抓紧往回赶,不然天黑该到不了家了。”江父说着,伸手扶了一把江母,让她坐到架子车另一侧,然后握紧车辕,加快脚步,推着架子车往村子方向走。
冬日的黄昏落得快,远处的山野一点点浸进灰蓝色的暮色里,冷风依旧刮着,可车上一家三口心里都是暖烘烘的。
江母一手扶着架子车,又腾出一只手拢一拢女儿领口被风吹开的棉袄边。
“坐稳了。”江父提醒一声,脚下稳稳踩着冻硬的土路,车轮碾过薄冰,发出咯吱咯吱轻响,一路朝着家的方向前行。
回去的路比去的路顺畅许多,进了屋,堂屋的寒气很重。江母把买来的蓝布摊在炕边,借着窗外残存的微光摸了摸布料,眉眼都是笑意。
“我先把莱莱的做好,争取年前我们都能穿上新棉袄。”
江父把贴身口袋里剩下的钱拿出来,小心点一遍,用油纸层层包好,交给了江母,江母又把油纸包塞到炕洞里面隐秘的小暗格里收好。做完这一切,夫妻俩才松了口气。
江莱把怀里的三花放到炕头,小猫落地立刻来回踱步,尾巴高高竖起,鼻子到处嗅。
“娘,刚才买的那块肉,要不现在就炖上吧,忙活了一天,咱们也尝尝荤。”江莱开口。
江母笑着应下:“好好好,我闺女想吃,娘肯定做。”说完就拎起肉进了灶房。
“我给娘烧火。”江莱抱着三花猫坐在烧火口,柴火噼里啪啦烧起来,铁锅烧热,肥肉下锅,很快滋啦一声,浓郁的油香慢慢飘满整个屋子。
三花的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铁锅,识海里不停跟江莱碎碎念:“香味!好香!”
江莱在心里回它:“能不能别丢人。”
江父站在院子里,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低声跟江母说道:“往后日子能松快些了。以后你和莱莱的营养一定得跟上,你嫁给我那么多年,我从来没让你享过一天福,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红梨。”
江母正炒菜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院门口的男人,眼眶微微发热。
“说这些干啥,一家人过日子,哪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我就知足了。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马上就能吃饭了。”
肉在锅里慢慢炖着,油脂一点点融进汤里,香气越来越浓。约莫半个小时,江母掀开锅盖,白雾腾起,肉香瞬间填满整个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