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人还没能靠近库房,退路就已经被彻底封死了。没有激烈拉锯战,在双方的装备存在巨大差距之下,叛乱很快就被平息。三名主谋当场被俘。
第二天清晨,在全军集合的时候,把顾绍元和其一众团伙的叛乱罪状与他们私通日寇的书信证据当众公示。
江莱站在高台,当众宣布处置结果。挑动兵变、勾结外敌者,按军法处决,被裹挟盲从、未曾伤及旁人的普通士兵,免于死罪,罚入工程营修筑边防工事,戴罪立功。
杀伐果断,却又分寸有度。
一场潜藏在军营内部的危机,悄无声息化解。原本还心存观望、想要伺机作乱的其余旧部见状,彻底熄了闹事的心思。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位年轻的督军心思缜密,手段果决,他们如果妄图耍花招,绝对是自取灭亡。
消息很快传出督军府,一路送到沈延礼手上。
密探躬身汇报:“先生,昨夜军营爆发兵变,是由顾绍元遗留的心腹策划,一夜之间尽数被江莱平定,他们的新军训练也已步入正轨,边防工事也开始动工了。”
沈延礼伫立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群山,指尖轻轻敲击窗台。
接连几次预想全部落空。他本以为军中旧势力必然持续制造麻烦,持续消耗江莱精力,没想到对方快准狠,一夜根除隐患。
“这个江督军真是不简单。”
沈延礼缓缓开口,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浓重。
“看来我们要换一种合作方法了。”
沈延礼收回远眺的目光,语气沉定决断:“给江督军送拜帖,备上礼,我亲自去督军府,去会会她。”
身边的副官神情微微一愣:“先生?您要主动登门?”
按道理,如今双方各占势力,彼此暗中制衡,贸然登门,等于主动暴露姿态,落了下承。
“现在日寇对西南虎视眈眈,周边军阀也都蠢蠢欲动。她刚接手西南,看着风光,实则四面承压。”
“我登门,是示好,也是试探,总得亲眼见见,才知道这位新西南主帅,到底有多少深浅。”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
“去吧,礼数要做足,姿态放好一点。”
“是。”
副官领命退下。
不过半个小时,一封字迹规整,礼数周全的拜帖,就被送入督军府内,递到了江莱手中。
书房内,阳光透过窗棂洒落。
江莱指尖捏着那张素色拜帖,目光扫过落款——东北沈延礼。
混沌珠在识里啧啧出声:“哟,这位一直到处搞事的老油条,终于忍不住了,他要亲自上门见你?怕不是来送菜的吧!”
江莱指尖轻轻摩挲纸页,唇角掠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这只病猫终于伸出他的爪子了。
“想见我?那就见。”
江莱随手将拜帖搁在桌案上,语气平静从容:“回帖,准见。备好茶,待客。”
半日之后,午后日暖。
督军府正门大开,仪仗规整肃立。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府院。
沈延礼一身深色暗纹长衫,气质清贵沉敛,眉眼深邃沉静,周身没有半分张扬锋芒,却自带一方霸主的厚重气场。
他孤身前来,仅带两名随行心腹,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穿过回廊院落,一路所见,皆是焕然一新的督军府规制,还有——新式的步枪。
卫兵站姿挺拔,军纪严明,眼神清亮肃然,再也不见往日顾绍元治下的散漫颓废。
短短数日,翻天覆地。
沈延礼眼底的探究更浓,心底那点侥幸彻底散尽。
引路士官将他带到后院的僻静茶室,恭敬行礼后便退身离去,合上木门,隔绝了外头所有声响。
室内清幽安静,茶香袅袅。
江莱安安静静坐在茶海之后,指尖行云流水,温杯、洗茶、注水、出汤,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刻停顿,也没有率先抬眼看来人。
她身穿一身寻常黑色的习武劲装,坐姿松弛却分毫不见散漫。
沈延礼顺势在对面茶位落座,身姿端正,态度从容,不显急切,也不显拘谨。
他静静看着她泡茶,目光细微的扫过茶室格局和窗外的布防。
半晌,一杯温热清茶被平稳推至他面前。
江莱这才抬眼,眸色清浅平静,不热不冷,淡淡开口:“沈大帅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莱姐,这波真的被你装到了。”混沌珠在意识里默默的看着它主人装波。
被江莱一语道破了身份,也没有露出任何讶异,他能放探子在西南军,江莱自然也能查到他。
沈延礼指尖轻搭杯沿,并未急着举杯,低眸看着澄澈的茶汤,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温润:“指教谈不上。今日专程登门,只为一睹江督军风采。”
他抬眸,坦然迎上江莱清冷的视线,不躲不避:“沪上上次的暴乱是江督军的手笔吧,收获颇丰啊。“
“不瞒江督军,我数次布局,皆被督军截胡,沈某佩服。”
“莱姐,他阴阳你。”
江莱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沈延礼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沈大帅说笑了。乱世之中,自保而已。倒是沈大帅屡次出手落空,该反思的,是自身布局不够周密,而非旁人手段过人。”
她放下茶盏,瓷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现在的时局,本就是弱肉强食,输了便是输了,谈不上截胡。沈大帅若是心里不甘,大可重新谋划,我西南军也是不怕与东北碰一碰。”
沈延礼闻言,看着这个也就比自己儿子大几岁的女孩,眸底温润笑意微敛。
坦荡又凌厉,张扬得明目张胆,差不了几岁的年龄,可自家那个臭小子不知道强了多少,甚至跟自己谈判还隐隐压了自己一头。
沈延礼低低一笑,胸腔微震,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纵容与欣赏:
“好一个弱肉强食,好一个西南不惧东北。”
他抬眼,坦然迎上她锋芒毕露的视线,缓缓开口:
“看来,沈某屡次慢在江督军一步,确实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