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淮比原定计划早到了一天。
快中午的拍摄间隙,沈知意手里正拿着带吸管的杯子在喝水,小鹿从片场那头跑过来,步子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她拉着沈知意往旁边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像是憋着什么大新闻,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知意姐,偶像和王明哥过来探班了。”
沈知意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眼皮跳了一下:“今天?现在?”
“已经在外面片场分发两箱茶餐厅的茶点了。”小鹿的嘴角快咧到耳根,“说是探宋春辉老师的班。”
听到“探宋春辉”,沈知意把水杯放下来,悬着的心落回去了,但嘴角还是没压住,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抿平。
她往片场方向走了几步,看到两箱热食正在往入口长桌上摆,盖子掀开,烧鹅、叉烧、虾饺、干炒牛河、两桶例汤,热气腾腾地往外冒香。
王明在旁边忙前忙后,看见她,远远点了个头,眼神往休息室方向瞟了一下。
沈知意顺着看过去。
顾一淮和宋春辉肩并肩正往这边走。
他穿了件深灰色薄外套,帽子和口罩都戴着,只露出眉眼。
走到长桌旁边,他把口罩往下拉了拉,语气松松散散的,冲着宋春辉抬了抬下巴:“春辉,探你的班,顺便请全组吃个午饭。”
宋春辉笑了一声,嗓门敞亮地朝四周喊:“大家别跟他客气啊,中午都来吃!顾老师请客,不吃白不吃!”
顾一淮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宋春辉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了,但那个笑收都收不住:“探我的班?你当我不知道你探谁?”
顾一淮面不改色,手插在口袋里,朝远处看了看,又收回来,什么都没说。
剧组的人围过来拿外卖,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田赫也从棚里出来了,等着他的助理去拿饭,看到顾一淮,笑着走过来打了个招呼:“顾老师,好久不见。”
顾一淮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田老师,辛苦了。”
握完手,田赫说了两句“回头聊”之类的话就跟助理一起端着饭盒走了。
顾一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握手的那只手,手又插回口袋里。
旁边没人注意,但沈知意远远看到了,她把脸往戏服领口里埋了埋,假装在整理衣领。
顾一淮跟宋春辉聊了几句,端着两盒外卖往她这边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把一盒烧鹅推到小鹿面前:“小鹿,你爱吃的。”
小鹿眼睛一亮,接过去,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顾一淮,很识趣地站起来:“我去找王明哥。”
端着盒饭就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知意姐我就在那边,有事喊我!”
沈知意低头扒饭,余光瞟着他。
他坐在旁边,两个人中间搁着那盒烧鹅。
棚里虽然人多,但这会儿都在外面拿茶点,折叠椅靠边的位置没什么人注意。
两个人谁都没看谁,但膝盖往对方那边偏了几寸,在椅子边沿底下碰上了。
“你怎么提前来了?”她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声音压得很低。
“拍得快。”他也压着声音,筷子在盒子里拨了一下,“晚上加加班拍,把进度赶出来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
“飞机上睡的。”
沈知意偏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眼底有青,但人精神得很。
顾一淮也抬头看向她,然后筷子夹了块叉烧搁到她饭盒里:“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
她正要说什么,余光扫到田赫端着饭盒从旁边走过去,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顾一淮也看到了,他放下筷子,忽然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折叠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在她嘴角蹭了一下:“沾了酱。”
沈知意条件反射往后一躲,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仰过去,压低的声音都劈了:“全是人,你疯啦!”
顾一淮的手还撑在她椅背上,没退,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但眼底的得意一点没藏得意的眼神。
他慢悠悠地把手收回来,拇指在纸巾上蹭了蹭,语气淡淡的:“帮你擦酱,你躲什么。”
沈知意瞪了他一眼,把他凑近的那盒叉烧往他自己那边推了推:“你去找宋春辉吃,我吃完找你。”
“我还没吃完。”
“那你坐那边吃。”她用下巴指了指宋春辉的方向。
顾一淮看了她两秒,端着饭盒站起来了,走之前补了一句:“行,你吃你的。”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两三个人听见,“沈老师,下午拍戏加油。”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扒饭,扒得飞快,腮帮子鼓着,心里骂了他一遍,又觉得有点好笑。
下午的戏是沈知意跟宋春辉的吻戏。
剧本里写的是两个人吵架之后,女主去挽回男主,在男主家门口等他,说了很多服软的话,最后踮起脚闭上眼等他亲。
宋春辉坐在他旁边翻剧本,翻到下午要拍的那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顾一淮,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他把剧本往顾一淮膝盖上一搁:“你看看。”
顾一淮低头扫了两眼,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然后合上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端着咖啡喝了一口。
宋春辉凑过来,压着声音,笑得意味深长:“你是打听到又今天的这场,故意赶过来的吧。”
顾一淮把剧本还给他:“没有。正常工作,没关系。”
宋春辉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已经醋得不行了。
他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语气里带着笑:“要不你来?只要导演允许,完全可以你跟她接吻,摄像机从后面拍,反正都是是个后脑勺。”
顾一淮端着咖啡的手没动,视线落在旁边监视器屏幕上,语气很平:“少废话,你演你的。”
宋春辉笑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顾一淮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沈知意发来的消息:来5号仓库走廊。
他站起来,把咖啡递给王明,说去趟洗手间,走了。
5号仓库在影视基地最里面,今天没有拍摄,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只开了一半,光线有点暗。
沈知意让小鹿远远守在入口,有情况就手机提醒,自己站在走廊里面等着,后背贴着墙,手攥着手机,心跳快得有点烦人。
她听到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急不缓的,越来越近。
她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人,腰上已经被环住了,整个人被带进怀里,他的嘴唇贴了上来。
这个吻很重,力气大到她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差点撞上后面的墙,被他一只手垫住了,往他嘴上按。
她被他吻得有点发懵,反应过来之后伸手推他肩膀,推了两下才把人推开。
“会被人看到的!”她压着声音,脸红到耳朵根。
“没人。”他的声音很低,嘴唇还贴在她嘴角。
“没人也不行。我还要拍戏呢,嘴不能……不能肿了。”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拍,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的下唇上沾了一小块口红,偏玫红的,跟他那张冷脸放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你笑什么?”他皱了皱眉。
“你嘴上。”她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伸手指了指他的嘴唇,“我的口红。”
他抬手抹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颜色,面不改色地放下手:“那你帮我擦。”
沈知意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还在笑:“你自己擦。”
他没接纸巾,就那么看着她,嘴唇上那点口红没擦,嘴角微微翘着:“你不帮我,我就这样出去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他作势要往走廊外面走。
“你个疯子。”沈知意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回来,抽了张新纸巾,凑过去给他擦嘴。
她擦得很轻,很仔细,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又换了一张。
他站在那儿任她擦,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嘴角弯着。
擦完了,她把纸巾叠了叠,塞进口袋里,白了他一眼:“下次别在片场这样。”
“看情况。”他看着她,眼底那点气性没藏住,顿了一下,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跟我报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