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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二十场演出,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台下观众站起来鼓掌鼓了快三分钟,沈知意站在台上鞠了三次躬,起来的时候眼眶湿润,嘴角翘得高高的。

谢幕之后,观众散了,后台热闹的很。

谢菲菲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束花,香槟玫瑰配着尤加利叶,跟电影杀青那天那捧的那束差不多,塞到沈知意怀里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小鹿在旁边举着手机,嘴里叫着“知意姐,看这边”。

导演从侧幕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脸上是如释重负的松弛。

“知意。”他在她旁边站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二十场,你一场比一场好。头几场虽然些地方是硬撑的,后面十来场,越来越顺,真演进去了。”

沈知意抱着花,微微仰头看他:“导演,是您磨出来的,我之前哪知道话剧主演这么熬人。”

导演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熬人是熬人,但你扛住了,头一个星期你嗓子都是哑的,那时候还担心你撑不下来。”

沈知意从来没有演过话剧的主演,要撑满全场,头一个星期确实难熬,从影视剧的表演节奏切到话剧舞台上,没有镜头怼着脸拍特写,没有NG重来的机会,情绪得一口气顶上去,台词得清楚的送到最后一排观众的耳朵里。

她头几场演下来,回去躺在床上连话都不想说。

可就是这么熬,她学的东西比拍一整部戏还多。

怎么在舞台上找光,怎么用身体语言把情绪放大到观众能接住的程度,怎么在每一场跟不同的观众“对戏”。

有时候底下坐着一群安静的,没有反应,有时候底下有小孩哭,有时候前排有人在拍照,这些都很影响演员的情绪。

这些变数在影视剧里是没有的,你没办法喊停,只能顺着往下走。

导演每次演完都给她讲,哪一场的节奏快了,哪一场的情绪还没顶到位,哪一句台词的尾音收得太急。

一句一句地磨,磨到最后几场,她自己都能在台上感觉到哪里的气口对了,哪里的情绪没给够。

“话剧真的是锻炼人。”沈知意把花往怀里拢了拢,认真地看着导演,“我以前拍戏,一场戏拍的不好,导演喊卡了还能再来。舞台上不行,你站上去,底下几百双眼睛看着,错一个字就是错过去了。”

导演点了点头,把矿泉水瓶搁在旁边的道具箱上:“你明白这个就好。很多年轻演员演了一两部影视剧,觉得自己行了,就不愿意回来演话剧了。可真正的好演员,没有一个是不在舞台上演过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沈知意,“我明年还有一部话剧,本子还在改,女一号。你要是档期合适,我还想让你来。”

沈知意愣了一下,抱着花的手紧了紧:“导演,您明年的戏还愿意找我?”

“你合适。”导演说得干脆,“这个本子写的是一个女人从三十岁到五十岁,跨度不大,但情绪层次多,需要一个能沉得住气的演员。你这两个月我看下来了,你沉得住。”

沈知意站在后台的灯光底下,抱着那束香槟玫瑰,鼻子里有点酸。

她用力点了点头:“导演,您到时候提前跟我说,我把档期空出来。”

“行。”导演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这两个月累坏了。”

导演走了之后,小鹿凑过来,眼睛亮亮的:“知意姐,导演明年的戏还找你?”

“嗯。”沈知意笑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话剧一年一部,这样挺好的。不耽误拍影视剧,每年还能有一部话剧磨一磨演技。舞台上的感觉跟镜头前完全不一样,这种机会也不多。”

小鹿用力点头:“而且导演说了,你一场比一场好!我每场都看了,我也觉得!”

沈知意偏头看她:“你每场都看了?你不是在后台打瞌睡吗?”

小鹿噎了一下,挠了挠头:“后面几场我没打瞌睡了,真的!尤其是最后这三场,我在侧幕那儿从头看到尾的。”

沈知意笑了一声,没再拆穿她。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出租车后座,掏出手机,给顾一淮发了一条消息:最后一场演完了。导演说明年还有一部话剧,还让我来演。

那头回得很快:恭喜,你演得很好。

隔了两秒,又发来一条:我看了最后一场。

沈知意盯着这几个字,坐直了:“你来了?什么时候?”

顾一淮: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你谢幕的时候我走的。

她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谢幕的时候她往台下扫了一眼,后排角落里好像是有个戴帽子的身影,但她没看清。

“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又要紧张。”顾一淮回得很快,“我在后台外面等你,出来没看到你,估计你从侧门走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探头往车后窗看了一眼,出租车已经开出去好远了。她低头打了一行字:你已经走了?

顾一淮:嗯,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还没从话剧收官的兴奋里缓过来,苏念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知意,你醒了吗?”苏念的声音压着一股劲儿,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憋着什么。

“醒了,怎么了苏姐?”

“《破晓》定档了。”苏念说,“平台刚发的推送,卢瓦尔首映,全球启程。剧组主创受邀去卢瓦尔参加首映礼,走红毯。”

沈知意坐在床上,愣了一下:“卢瓦尔?法国那个?”

“法国那个。”苏念笑了一声,“陈导带队,顾一淮、你、周德海、刘云芳,王英还有几个主创,一共十个人。三天两晚,红毯、首映、媒体见面会。你准备准备,礼服品牌那边我下午会把礼服发你选。”

沈知意坐在床上,半天没说话。

小鹿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卧室里有动静,探头进来:“知意姐?醒了?那我准备早饭了。”

沈知意转过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慢慢裂开一个笑:“小鹿,我要去卢瓦尔了。”

“什么?!”小鹿人也冲进来了,“卢瓦尔?红毯?那条红毯?”

“那条红毯。”沈知意把苏念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十个人”的时候,小鹿已经在原地蹦了三下。

“知意姐!你走上那条红毯,全世界都看得到!”小鹿的声音劈了,“我也要去!问问苏念姐,我能去吗?”

电话那头苏念听到了,笑了一声:“助理可以带一个,你们商量。”

沈知意看了小鹿一眼,小鹿双手合十,眼睛亮得跟两颗灯泡似的。

“行,带你去。”沈知意说。

礼服是下午到的,苏念和六个大纸箱摞一起到的客厅,拆开之后六条裙子挂在临时衣架上,占了大半个客厅。

小鹿围着衣架转了三圈,每一条都要上手摸一遍。

沈知意站在衣架前面,抱着胳膊,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

红的、墨绿的、香槟色的、黑的、雾霾蓝的、白的,六条裙子,六种风格。

小鹿在旁边一条一条地给她参谋:“这条红的!红的显白!知意姐你穿红的肯定好看!这条墨绿的也好看,丝绒的,高级!香槟色亮片,走红毯肯定闪!”

沈知意想了很久,最后指了指那条墨绿色的丝绒:“这条。红的太扎眼了,我第一次走卢瓦尔红毯,而且又不是主角,穿得太张扬,别人会说闲话。墨绿的低调,但有质感,不抢风头,但也不会被忽略。”

“颁奖礼的时候那件简单白闪的,反正是去鼓掌的,低调点。”

苏念也同意沈知意的想法。

小鹿在旁边很可惜的小声嘀咕:“我觉得红的是真好看……。”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等以后我作为主演提名最佳女主角再走红毯,我一定穿红色。”

就在选礼服的时候,陈导拉了一个卢瓦尔群,那边把最终名单发到了剧组群里。

沈知意正坐在沙发上,小鹿凑在旁边看。

名单不长,一共十个人。

沈知意扫了一遍,名单上没有林晚晚。

她愣了一下,这种机会按道理她不会放过,但名单上没有她。

苏念在旁边说了一句:“陈导定的名单,说是按戏份和角色重要程度排的。林晚晚那个角色,剪完片子就剩几分钟的镜头,带上她,反而显得奇怪。”

沈知意没接话。

但她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林晚晚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