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知道他不是来借醋的,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站在这儿,跟她说这些,是因为他看了那段视频,心里堵得慌,不是借醋,是吃醋了。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对你是真的,是认真的。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
她闻得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但此时混着长途飞行之后的疲惫和一点风尘仆仆。
他的视线从她眼睛滑到她嘴唇上,停了一拍。
她看到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还压着,现在不压了,那种东西从底下翻上来,浓烈得挡都挡不住。
“顾老师……。”
“别叫我顾老师,叫我一淮。”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按在她后背上,把她往他怀里带。
她踉跄了一步,整个人撞进他胸口。
他低下头,嘴唇覆了上来。
这个吻很重,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忍了很久终于不忍了的劲儿。
他的手按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把她固定在怀里。
沈知意被他吻得往后仰了一下,他的手撑住了她。她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的弧度很大。
他的嘴唇从她嘴唇上移开,贴着她的嘴角,声音又低又哑:“跟你接吻,我从来不用吻技。”
她愣了一下。
“都是用心的。”他说,嘴唇又贴上来,把她所有要说的话都堵回去了。
沈知意被他吻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把她压下来,把她整个人往他怀里按,像是要把她揉进去。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外套前襟,攥出了一把褶子。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后背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又收紧。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嘴唇从她嘴唇移到嘴角,移到下巴,又移回来,像是舍不得离开。
“顾一淮……。”她开口,声音被吻得有点散。
他听到她叫他的名字,停了一拍。
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
“我看了那段视频。”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越看越受不了。王明跟我说后天不还有演唱会,我怕知道。可我还是上了飞机,上了飞机才想起来,我连行李都没带。”
沈知意听着他这些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
他这个人,平时三个字能说完的事绝对不说五个字。
可现在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像琼瑶剧的深情男主。
“你飞了十几个小时,就为了跟我说这些?”她问。
“嗯。”他说,“还为了借醋。”
她笑了一声,那个笑闷在他怀里,有点含糊。
他听到她笑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被他吻得有点红,嘴角弯着。
“顾一淮。”她叫他。
“嗯。”
“你吃醋了。”
他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以后拍吻戏,提前跟我说一声。”
沈知意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看着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餐桌边缘。
“顾老师,”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平了很多,“您是我什么人?”
顾一淮看着她,没立刻接话。
“您让我拍吻戏提前跟您说一声,”沈知意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凭什么?您是我老板?还是我经纪人?还是我什么人?”
她叫回他“顾老师”了。
那三个字一出来,刚才那个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的劲儿就散了。
顾一淮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生气的表情,但也没有刚才那种软下来的样子。
她站在餐桌边上,腰抵着桌沿,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什么情绪都不藏。
“我拍什么戏,接什么角色,跟谁拍吻戏,那是我的工作。我靠自己走到今天,没签经纪公司,没靠谁给资源,每一部戏都是我自己试镜试来的。”她说,“您凭什么让我跟您报备?”
顾一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您要是我男朋友,那您说这话,我认。可您是么?”她歪了歪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扎在点子上。
“您今天飞回来,半夜到我家里,跟我说这些,我谢谢您。可您连句明白话都没说过,上来就让我报备,您觉得合适吗?”
顾一淮看着她,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确实没说过什么明白话。
杀青之后,他什么都没说过,也醉酒一夜后,他什么都没说过。
今天飞回来,他嘴上说的是“借醋”,心里想的是“你跟别人拍吻戏我不舒服”,可从头到尾,他没给过她一个说法。
“那我现在说。”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沈知意看着他,没接话。
“我飞回来,不是来借醋的。”他说,“我是来看你的。那段视频我看了很多遍,越看越坐不住,我心里堵得慌。”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
“我想你,想看到你。我以前也没管过谁拍什么戏。”他说,“可你不一样。”
沈知意看着他,手指攥着睡衣的下摆。
“哪不一样?”她问。
顾一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今天问我凭什么,我确实没资格。因为我什么都不是。”
沈知意听着他这些话,心里那根弦被拨得更厉害了。
她站在餐桌边上,仰着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那您现在说。”
顾一淮看着她。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肩膀上。
“沈知意,我喜欢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这种话。可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拍戏我管不着,可你拍吻戏的时候,我心里不舒服。我想让你知道。你要是觉得我没资格管,你就跟我说,我以后不说了。”
沈知意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手搭在她肩膀上,眼底的东西翻涌着,等着她开口。
“我没说您没资格。”她开口,声音闷闷的。
顾一淮看着她。
“可您得让我知道您以什么身份说这话。”她说,“我这个人没那么好糊弄。您今天飞回来,我挺感动的。可感动归感动,名分归名分。您要是连句明白话都不肯说,那您今天说的这些,我当没听见。”
顾一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点无奈。
“我以什么身份说这话,”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抬起头看她,“你觉得我大半夜飞回来,提着水饺站你门口,是因为什么?”
“您说是因为借醋。”
他噎了一下。
“那再给您一次机会,您好好说。”
顾一淮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以你男朋友的身份说这话。行不行?”
沈知意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弯度很小,但确实在弯。
“行。”她说。
顾一淮看着她那个笑,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又吻了她。这次比刚才轻了很多,就贴了一下就分开了。
“水饺你煮了吧。”他说,“我该走了,明天还得飞回去。”
“现在就走?”
“嗯。”他松开她,往门口退了一步,“再不走,我怕我赶不上一早的飞机。”
沈知意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他走到玄关换鞋。
他换好鞋,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走回来了,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是学了她的。
他揽着她腰的手用了力道,把她往他身上带,她踉跄着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贴在他胸口。
他的嘴唇先是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然后微微偏了偏头,换了个角度,压下来,先慢后快,跟她在《长河》里那场戏的动作一模一样。
那个用吻堵话的角度,那个踮脚之后贴上去的力度,沈知意被他吻得脑子懵了一瞬。然后她回过味来了。
他在学她。学她在戏里那个吻。
她之前在片场拍那场戏的时候,田赫愣了一拍才回应,而顾一淮现在连那一拍都学去了,嘴唇贴上来之后停了一拍,才继续。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手攥着他外套前襟。
等他松开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挂在被他揽着腰的那个姿势里,仰着头看他。
“怎么样?”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沈知意看着他,嘴唇被吻得有点红,眼睛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雾气。
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学我。”
“嗯。”他承认得倒快,“你跟他拍了两条,我学一条,不过分。”
她噎了一下。
“早点睡。”他说,松了手,转身往门口走。
门关上了。
沈知意站在餐桌旁边,手还悬在半空,她慢慢把手放下来,攥了攥手指,又松开。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辆出租车还在楼下等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走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口。
过了几分钟,手机亮了一下。
是顾一淮的消息:女朋友,等我回来。
她盯着“女朋友”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条:知道了。
那头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我会报备的。以后拍什么戏,跟谁拍,提前跟你说。
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刚才在门口说的话,他现在用行动告诉她了,报备这种事,本来是她要求他做的事,可他主动提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这条消息,她打了一行字:那我也跟你说。以后拍什么戏,提前告诉你。
那头回得很快: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