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播到第十二集的时候,吻戏上了热搜。
一集贡献了两场吻戏,结婚一场,婚后一场。
结婚那场是僵硬的、认命的,婚后那场是林亚茹跟丈夫吵架,吵到一半,她忽然不吵了,站在那儿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过去,踮起脚吻了他。
那个吻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狠劲儿,像是在用这个吻堵住什么。
田赫被她吻得愣了一拍,然后才反应过来,手抬起来,按在她后背上。
弹幕在那一刻全疯了。
“这段吻戏绝了”
“沈知意这个主动吻太有层次了”
“她不是爱他,她是在用这个吻求他别说了”
“田赫那个愣住的表情是真的,我感觉他那一拍不是演的”
……
评论一条接一条往上刷,热搜从第四十多位一路往上爬,最后定在了第三。
词条后面跟了一个“热”字。
沈知意自己看到的时候,正在排练厅里准备晚上场的演出。
小鹿把手机递过来,她扫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把手机还给小鹿:“行了,知道了。”
可她心里其实动了一下。
那个吻她拍的时候想了很多,跟田赫对了三遍走位才找到那个“用吻堵话”的感觉。
导演当时说“这条好,这条有东西”,她心里是高兴的。
现在观众看到了,还看懂了,她当然高兴。
但她没跟任何人多说,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排练厅中央。
排练间隙,她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喝水,脑子里忽然闪过顾一淮的脸。
他会看到吗?他应该会看到。
这种热搜王明肯定会报给他。
她想起海边那场戏,他教她换气,手指插在她头发里,嘴唇贴着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想起那天醉酒后的夜里。
她放下水瓶,摇了摇头。
他看不看到,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她的手指在水瓶上多停了一拍。
顾一淮是在国外演唱会彩排的间隙刷到的。
他刚跳完两首歌,坐在舞台边缘喝水。
王明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老板,沈老师又上热搜了。”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那个动图在循环播放。
弹幕还在飘:“这个吻太有张力了”“田赫那一愣绝对是真反应”。
他把手机还给王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来,把水瓶放在地上,“继续排练。”
他重新走上台,音乐响起来,他开始跳。动作还是准的,节拍还是对的,可王明站在台下看着,总觉得今天自家老板跳舞的时候眼神不对,比平时狠。
彩排结束之后,顾一淮没回酒店。
他坐在休息室里,把那段视频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沈知意踮脚的那一下,她嘴唇贴上去的角度,田赫愣住之后回应的那个节奏。
他在海边那场戏之前,他教过她怎么换气,怎么找角度,怎么用嘴唇的力道。
现在她在戏里用的那个吻,角度是对的,力道也是对的。他教的。
“竟然用我教的吻技跟别人接吻。”
王明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后背一凉。
他跟着顾一淮这么多年,头一回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生气,比生气更吓人。是那种压着的东西被捅破了,从里面往外翻的劲儿。
“订今晚的机票,回京市。”顾一淮站起来,把外套拿在手里。
“今晚?老板,后天就有演唱会,您今晚飞回去,明天再飞回来,时差都倒不过来……。”
“后天的演唱会不能推……。”
“我没说要推,那你别订。”顾一淮往门口走,“我自己订。”
王明在后面追了两步:“老板!我订我订,您别自己来。”
顾一淮没回头,步子很快。
王明掏出手机订票,一边订一边在心里叹气。
他跟着这位老板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自从每次有沈知意的事,顾一淮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飞机落地京市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
顾一淮没带行李,就一个手机和一副耳机。
他从机场出来,打了辆车,报了沈知意公寓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出来了,但没敢吭声。
顾一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脑子里全是那段视频。
车停在公寓楼下,他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份速冻水饺。
然后上了楼,站在她门口,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
过了十几秒,门开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
她看到他站在门外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顾老师?您怎么……?”
她话说到一半,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袋速冻水饺。
“我家醋没了。”他说说的很淡,“能借点醋吗?”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他。
凌晨一点多,他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饺,问她借醋。
两天后他还有一场演唱会,现在应该在国外彩排,可他人在这儿,眼底有青黑,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就为了说一句“借醋”?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应该是来的太急,随便找了个理由。凌晨一点多,提着一袋水饺,站在她门口。
她忽然想到他可能在飞机上坐了一路,脑子里全是那段视频,越想越坐不住,最后干脆飞回来了。
她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别的什么,可她心跳快了。
她站在门口,没让开:“顾老师,您从国外飞回来的?”
“嗯。”
“后天的演唱会呢?”
“明天回去。”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
她往后退了半步,让他进来。
顾一淮提着水饺进了门,换了拖鞋,把水饺放在餐桌上。
他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关上门,转过身来面对他。
“顾老师,您到底来干什么的?”她问。
“借醋。”他说,“家里没了。”
沈知意看着他,没说话。
她走到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一瓶香醋,放在餐桌上。“够吗?”
顾一淮看了一眼那瓶醋,没接。
他站在餐桌旁边,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
沈知意站在他对面,隔着那张桌子,等着他开口。
“你今天那个吻戏,”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上热搜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提这个。
”他说,“我教你的。”
沈知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跟田赫拍那场戏的时候,用我教你的吻技,”他抬起头看她,“拍了几条?”
沈知意站在餐桌对面,手指攥着睡衣的下摆。
他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可他那张脸上没什么兴师问罪的表情,眼底压着的东西她太熟悉了。
“两条。”她说,声音很稳,“第一条导演说情绪不够主动,第二条过了。”
“两条。”他重复了一遍,站直身体,“你跟他拍了两条吻戏。”
“顾老师,那是拍戏。”她说。
“我知道那是拍戏。”他往前走了一步,隔着餐桌,“你把教你的东西用在别人身上了。”
沈知意看着他。
他站在餐桌那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就为了跟她说这个。
“顾老师,”她开口,声音很平,“演戏是演戏。您教我的那些东西,我拍戏的时候用,是为了把戏演好。那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我的工作。”她说,“您自己不也拍过吻戏吗?您在电影里亲别人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技巧?”
顾一淮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他看着她,胸口起伏了一下。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没回答。
他走到她身边。
他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沈知意抬头看他。
他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
他的呼吸打在她额头上,有点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