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被渴醒的。
嗓子干得冒烟,舌头像砂纸一样贴在嘴里。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点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明明只是喝了酒,但是她感觉到胳膊有点酸,腿也有点酸,浑身都酸。
她动了动,碰到了旁边的人。
沈知意僵住了。
她转过头,看到顾一淮躺在旁边,被子只盖到腰,上半身光着,胸肌和腹肌在月光下面线条分明。
她的视线往下滑了一点,又赶紧移回来。
她的脑子里开始飞速地倒带。
昨晚的事,一件一件地往回涌。
她来敲门,删视频,说了那些话,然后他亲了她,然后她摸了他的腹肌,然后她舔了一口,然后他脱了t恤,然后她扯了他的裤腰,然后……然后她就记不太清了。
她昨晚到底都干了什么?她摸了他,舔了他,扒了他裤子,还嫌他解不开内衣搭扣笑他。
她笑了他!她还理直气壮地说“白天就想摸了没敢”。
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记得她说删了视频,他们之间的事就一笔勾销,他也答应了。
对,她仔细回忆了,顾一淮确实说了好。
她侧过头,看了顾一淮一眼。
他睡得好像挺沉,呼吸很匀,眉头松开,跟白天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两个样。
沈知意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把脸转回去,盯着天花板,做了几个深呼吸,脑子里开始飞速地转。
昨晚的事,她认。
酒精加情绪,两个人都没把持住,她主动敲的门,她主动动的手,她睡了他,她不亏。
但她不会因为睡了一觉就觉得自己会赖上他,她手里那个视频已经删了,他配合完成了电影拍摄,她现在在他面前就是一个普通的、没有背景的剧组搭档。
这个认知让她马上清醒,她不慌。
她沈知意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赖着谁。
她轻轻地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毯上站了起来。
她在地板上找自己的衣服,找内衣,找了半天,发现内衣被扔在墙角,已经撕坏不能穿了。
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床脚,皱皱巴巴的,她捡起来套上,扣子扣错了一颗,又解开重扣。
她又去门口找拖鞋,找来找去都没有,她想了想,好像自己是光脚来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顾一淮,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胳膊伸出来搭在被子外面。
她收回视线,轻轻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灯是暖黄色的。
她光着脚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发现自己居然连门都没关,她赶紧进门,关上门。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脖子上有吻痕,锁骨下面也有,睡衣扣子还是系错了一颗。
她把扣子重新系好,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怎么都遮不住那些痕迹。
她直接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她承认昨晚是彼此动心,他拉她进怀里的时候是真的,她回吻他的时候也是真的。
但她不会依附他,也不会把自己绑在他身上。
她来这个剧组,是为了翻身,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
戏拍完了,她的路才刚开始,这段关系暂时止步于此,她能接受。
她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床边走。
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声音,是隔壁的房门打开了,然后是王明的声音:“老板,今天是上午的活动,九点前要赶到现场。”
然后是顾一淮的声音,他在打电话。
沈知意贴着门听动静。
顾一淮的声音隔着走廊和门板传过来,听不太真切,但她竖起耳朵,隐约听到了几句。
“嗯……刚起,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大,带着几分调侃,她听到了几个词,“激情戏”“真人出镜”“火爆”。
顾一淮的声音很平:“哥,只是为了演技突破,为了电影拿奖。你少看那些八卦。”
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笑声很大。
顾一淮顿了一下,声音清晰起来,每个字都落进了她的耳朵里:“戏里情爱和戏外是不一样的,演完戏,演员都不会有过多的接触,出戏就好了。”
他路过她的门口,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停。脚步声从她门前经过,往电梯方向去了。
走廊里安静了。
沈知意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就是坐在那里,又把刚才听到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她听懂了。
他对外说戏里戏外分开,这话应该是说给旁人听的,是说给那些八卦的人听的,跟平时接受采访打太极时没什么两样。
他昨晚是真情实感,没问题,他也说了“出戏就好了”。
她没法确定他到底怎么想,但她能确定的是,她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自己就围绕着这个男人的想法去改变自己。
计划不变,她和小鹿已经提早买了今天的机票,苏念也整理好了新公寓,也会来接她。
一切都不变,还是按原计划走。
沈知意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动作很快,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洗漱用品装进袋子里,剧本和笔记摞在一起。收拾到一半,她停下来,从行李箱夹层里摸出那个U盘。
银色的,很小一个,里面存着那个视频的备份。
她捏着那个U盘,看了两秒。
然后她从桌上抽了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U盘我收好,后续寄给你,说到做到。”她把便签纸折好,在信封上写了收件人顾一淮。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给王明发了条消息。
【沈知意:王明哥,桌上有个信封,麻烦你转交给顾老师。U盘是之前说好的东西,我回去之后会寄给他,说到做到。这段时间多谢照顾,今天我就走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发现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来自顾一淮。
她盯着那条申请看了两秒,点了忽略。
现在加好友算什么?好像没有必要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收拾。
收拾完了,她坐在床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好些天的房间,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外面漏进来。
她想起那天搬进来的时候,小鹿在房间里转圈的样子,想起周姐送饭来的时候,这里有很多温柔的美好,那些是这部戏里的好。
戏结束了,她要重新开始下一段路程。
她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给小鹿发了条消息。
沈知意:我好了,大堂见。
小鹿回得很快:这么快?
沈知意:没事,我等你。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经过顾一淮房间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目光也没有偏。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着电梯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晚干了那么多事,今天早上又干了这么多事,她把它们插进口袋里,没再想。
到了机场,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坐在登机口前面的椅子上等。
小鹿坐在旁边,拿着一杯奶茶在喝,沈知意掏出手机,给王英发了条消息。
沈知意:王老师,我杀青回去了,这段时间谢谢您的教导。那个用餐群可以解散了。
王英回得很快:好,路上注意安全。戏拍完了,好好休息。
沈知意回了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