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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林笑月的死法改了。

原本的剧本写的是她在戒毒所里病逝,安静地死在病床上,但陈导觉得不够。

他自从看了沈知意毒发的表演后,觉得这种死法太平静,撑不住整个电影的情绪,他想要更狠的东西。

所以改成了跳楼。

白月光林笑月毒瘾发作到无法忍受的时候,觉得自己人生已经毁了,无法挽回,她选择从楼顶跳了下去。

镜头从太平间里男主看到她尸体的那一刻开始。

陈导把这场戏放在放在一起拍,是为了让顾一淮的情绪能够接起来,然后在那场戏里全部释放出来。

开拍那天,片场的气氛跟平时不一样。

太平间的布景搭在片场最里面的角落里,灯光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一张不锈钢台子摆在中间,上面铺着白布。

按照陈导原本的安排,这场戏只需要顾一淮一个人演。

这场戏的核心全在男主身上,尸体只是一个“道具”。

白月光躺在白布下面,他掀开布,看到她的脸,然后崩溃。

那个“她”不需要沈知意来演,随便找个身形差不多的替身躺着就行,反正镜头只拍顾一淮的脸和他的反应。

可排场次的时候,王英老师执意要沈知意亲自躺上去。

“替身演不出那个感觉。”王英跟陈导说,“一淮要看到的是她的脸,不是一张陌生的脸。他入戏靠的是她,出戏也得靠她。你让他对着一个替身哭,他哭不出来。”

陈导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你一会躺在那。”王英对提前到场正准备化妆的沈知意和周琪讲到。

“躺着也是要演的。”王英看着她,“你躺在那儿,注意眼皮尽量不要动,要尽可能像具尸体,这样他才能有反应,你不在,他对着空气哭,跟对着你哭,是两回事。”

沈知意:“好,明白。”

化妆师周琪给她化了一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妆。

嘴唇灰白,眼窝深陷,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沈知意对着镜子看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她换上了一件白色的抹胸,白布盖着,露不出,头发散着,被周琪编成了一种凌乱中带着安静的样子。

沈知意躺在停尸床上,身上盖着一块白色的布,只露出头和肩膀。

灯光调好,机位架好,陈导喊了“开始”。

顾一淮从布景的门外走进来。他从同事那里得到消息,赶到了太平间。

他的步子很快,但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慢了下来,像是身体在抗拒往前走。

他走到台子旁边,低下头,看着白布下面那个轮廓。

他的手停在布的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了白布。

沈知意闭着眼,脸上的表情是彻底的空白,她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自己就是一具真正的尸体,冰冷地躺在这个台子上,放空,不能有任何的情绪,避免自己眨眼皱眉破功。

但直觉还是能让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从那块布掀起的那一刻起,她知道就有目光盯着自己,这种感觉很奇妙。

顾一淮站在台子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在镜头里变得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他的手从白布上滑下来,落在台子的边缘,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低下头,手抬起,慢慢放在她的头发,帮她清理额前的碎发。

沈知意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

这一次的颤抖跟上次在湖边救她时不一样。

那时他的颤抖是克制的,压着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可这一次,这种颤抖不仅是手,还有肩膀都是剧烈地抖着。

他没有出声,但这种无声的崩溃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揪心。

沈知意躺在白布下面,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急促、滚烫、带着湿意。

她感觉到有一滴什么东西落在她的脸颊上,是湿的,温热的。

他哭了。

沈知意被这这种悲伤触动,心里也好难受。

她的身体绷得很紧,但她必须保持不能动,在导演喊卡之前,是一具尸体。

她只能躺在那里,感受着他贴着她额头的温度,感受着他那滴眼泪从她脸颊上滑下来的轨迹。

那个瞬间对她来说很奇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她躺在那里,脸上是死人的妆,闭着眼装死,可他贴着她额头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感觉他的呼吸越来越近,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台子边缘移到了她的肩膀上,捏着她的肩膀,力道很重。

“卡。”

陈导的声音从监视器那边传过来,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也被什么东西压着嗓子。

沈知意以为他会立刻松开她,站起来,转身走掉。

可他没有。他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手指捏着她的肩膀,一动不动。

“一淮。”陈导又叫了一声,“过了。”

他还是没动。

沈知意闭着眼,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还在她脸上,能感觉到他捏着她肩膀的手指还没松开。

她躺着没动,不知道该不该睁眼,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整个片场很安静,没有人出声。

她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和远处监视器传来的沙沙的电流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十几秒,也许是半分钟。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肩膀,从她额头上抬起头,站直了身体。

沈知意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他的背影。

他已经转过身去,大步朝片场外面走去。

她躺在台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布景的出口。

王英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顾一淮走远的背影,没有说话。

陈导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的回放。

沈知意从台子上坐起来,小鹿拿着外套跑过来给她披上。

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那滴眼泪的痕迹,她抬手擦了一下。

小鹿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小声说了一句:“知意姐,顾老师刚才真的很伤心,他演的真好,不愧是我粉的人,我要告诉粉丝群里的姐妹,我们哥哥的演技不输。”

沈知意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把外套裹紧了一些,朝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身后,陈导跟王英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沈知意没听清。

但她听到王英回了一句:“我说了,让他对着她演,他就能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