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今天收工比平时早一些。
上午的戏挺顺利,几个都是一条过的,临场发挥都很不错,陈导心情好,大手一挥提前放了人。
她坐在折叠椅上卸妆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小鹿的午饭在哪吃。
今天上午她带小鹿来片场的时候,忘了跟她说吃午饭这件事。
她怕万一小鹿知道她每天跟顾一淮一起吃饭,这个小姑娘会当场疯掉。
沈知意一边卸妆一边琢磨。
她想了几个方案,让小鹿自己去食堂吃,让苏念给她点外卖送到片场,或者干脆让她跟谢菲菲一起吃。
可她总觉得这些方案都不太对,小鹿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让她一个人去吃饭,她心里过意不去。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王明发来的。
王明:沈老师,今天中午带助理一起过来吧,周姐多做了饭,让她跟周姐一起吃。
沈知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让助理跟周姐一起吃,这个安排倒是周到。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沈知意:好。
她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坐在马扎上正低头整理物品的小鹿。
小鹿今天记了一整天,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还有她画的片场平面图,标注了各个区域的位置和功能。
沈知意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虽然见到顾一淮的时候差点破功,但做事是真的靠谱。
她站起来,朝小鹿走过去。小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知意姐,收工了吗?要我去排队领盒饭吗?”
“不用。”沈知意点了点头,顿了顿,“中午跟我一起出去吃饭。”
小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了:“好啊!去哪吃?”
沈知意看着她期待的表情,犹豫了一瞬。
她本来想直接说,但怕她直接在这里就控制不住了。
“你跟我走就行。”沈知意说。
小鹿点了点头,没多问。
她把笔记本塞进双肩包里,拉上拉链,把马扎折叠好,放在折叠椅的旁边,然后跟在沈知意身后。
两个人穿过片场,经过休息区,往片场外围走去。
小鹿跟在沈知意身后,走了一段,忽然觉得方向不对,不是对饭馆闹市区的方向,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有辆黑色的房车停在片场外围的车位上,那车不是自家哥哥的吗?
“知意姐,那是……?”小鹿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她此时变的相当不确定,不自信。
沈知意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又僵住了。
她伸手按住了小鹿的肩膀,语气平静:“那是顾老师的房车,王英老师让我们每天中午一起吃饭,培养默契。”
小鹿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你冷静。”沈知意看着她,语气认真,“我本来想早点跟你说,但怕你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惦记着这事,晚上睡不着。现在告诉你也一样,你跟我一起过去,跟周姐一起吃饭,周姐是顾老师的助理,人很好。”
小鹿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攥着背包的肩带紧了又紧,整个人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知意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发颤,“您是说,您每天中午都跟顾老师一起吃饭?”
沈知意点了点头。
“在同一个房车里?”
沈知意又点了点头。
小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心里数了五个数,再睁开眼的时候,虽然脸颊还是红的,但人已经稳住了。
“职业素养。”她说,声音还有一点抖,但比刚才好多了,“职业素养。”
沈知意看着她这副强行镇定的样子,觉得真的好可爱,她顾一淮怎么能有这样的铁粉,她好羡慕。
她转身往房车走去,小鹿跟在她身后,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做心理建设。
走到房车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着沈知意弯身进去。
车厢里,顾一淮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他已经换了一件黑色的卫衣,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剧本。听到声响,他抬了一下眼,目光从沈知意脸上滑到她身后的小鹿身上,停了一瞬。
小鹿站在车门边,整个人僵住了。她看着顾一淮,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手指攥紧了双肩包的肩带,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极细的气音。
沈知意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微微用了点力。
小鹿闭上嘴,低下头,跟着沈知意往里走。
周姐从另一侧那边探出头来,看到沈知意身后多了一个人,笑着点了点头:“来了?快坐,今天做了四菜一汤,管够。”
她看了一眼小鹿,朝她笑了笑:“你就是小鹿吧?来,先喝碗汤。”
“小鹿跟我一起在那边吃,我们不打扰她们谈戏对戏。”周姐指着另一张桌子,端着一盒菜路过小鹿身边的时候,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
小鹿很聪明,马上接过周姐手里的菜,跟着她走到王明坐着的那张折叠桌旁,把菜放在桌上,规规矩矩地坐下来。
周姐把汤盛好,端到沈知意面前,又给小鹿那边端了一碗过去。
小鹿接过汤碗,道了谢,低头喝了一口。
她喝汤的时候,眼睛偷偷往顾一淮那边瞟了一眼,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盯着自己的碗。
沈知意也坐下来开始吃饭。
她偏头看了一眼小鹿那边,小鹿正夹着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完全沉浸在了美食里,一点初来时的拘谨都没了。
沈知意放下心来,准备开始吃自己的。
她照例拍了照。这次镜头里顾一淮是正脸对着镜头。
她把照片发到群里,王英很快回复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沈知意放下手机,低头吃饭。她夹了一筷子青椒肉片,筷子在盘子里拨了一下,夹起一片肉,把旁边的青椒拨到一边,送进嘴里。
顾一淮放下手里的汤碗,看着她的筷子。
“你不吃青椒?”
沈知意嘴里还嚼着饭,抬头茫然的看他:“啊?”
顾一淮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那盘青椒肉片上。
她刚才夹过的那一片位置,只剩青椒。
“你这盘青椒肉片,只夹肉片。但平时你吃饭,都是一筷子夹很多,不挑拣的。”
沈知意嘴里的饭咽下去,心虚的低头看了一眼那盘菜。
她确实只夹了肉片,但她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这种小事。
她的视线飞快地瞟了一眼周姐的方向,周姐正背对着他们在灶台那边收拾,没注意这边。
“我……不太爱吃青椒。”她压低了声音。
顾一淮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青椒肉片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吃着。
“我从小就觉得青椒有一股怪味道。”
“什么怪味道?”顾一淮把青椒和肉片一起夹进嘴里,嚼得很自然,像是在告诉她,挺好吃的,你矫情而已。
沈知意看着他碗里的青椒,忽然这人真不好沟通,她低头扒饭,没再说话。
折叠桌那边,小鹿看了过去,他家哥哥真严格,像个抓偏食的大家长。
王明正低头扒饭,听到这边的对话,抬起头来,小鹿也看过来了,他嚼了两口饭,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筷子往桌上一放。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王明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我第一次去找沈老师的时候,就看到她把青椒挑出来堆在一边。我当时还想着,这姑娘挑食挑得挺认真的。”
他转头看向顾一淮,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老板,您观察得可真仔细。我天天跟您一块吃饭,我都忘记沈老师不吃青椒了。”
顾一淮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又夹了一筷子青椒放进碗里。
王明没注意到自家老板的表情,继续说着:“不过上回我对芒果过敏,您可是半夜帮我买的药呀,昨天还让是给我点了杯芒果味的果饮,那杯果饮最后让周姐喝了。”
周姐从灶台那边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听到这句话笑了一声:“难怪你小子把那杯果饮塞给我,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知道孝敬你周姐了。闹了半天是老板点的,你自己喝不了。”
王明挠了挠头,憨笑了一下,低头扒饭。
小鹿坐在王明旁边,手里还夹着那块红烧肉。她看看王明,又看看周姐,最后看了一眼沈知意和顾一淮的方向。
她眨巴眨巴眼睛,把红烧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只有在意的人,才会去在意她的细节。”
王明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他偏头看了一眼小鹿。
小鹿正低头扒饭,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周姐手上的抹布也停了一下。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带着点什么。
周姐低头继续擦灶台,嘴角弯着:“以后做菜,我就不放青椒啦。”
小鹿埋头吃饭,耳朵尖有点红,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敢抬头。
沈知意听到小鹿那句话的时候,正低头喝汤,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抬头。
但刚刚觉得别人觉得她矫情的那种不快瞬间消失,汤碗后面的那张脸上,嘴角高高翘起,但又很快压了回去。
顾一淮放下了筷子,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吃饭。”
三个人齐齐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碗筷碰触的轻响和偶尔的咀嚼声。
沈知意低头喝着汤,余光扫了一眼顾一淮的方向,他正夹着一筷子青椒放进嘴里,嚼得很自然。
她收回视线,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