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排的是回忆线里最甜的一场戏。
剧本上写着:男主骑着自行车载着林笑月穿过公园的林荫道,林笑月坐在后座上吃,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台词不多,全靠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撑。
陈导把两人叫过去讲戏,语气比平时轻快:“这场戏是回忆里最甜的一段,也是后面所有痛苦的反衬。你们俩要演出那种年轻人谈恋爱的青涩和快乐,不用太用力,越自然越好。台词你们自己发挥,找感觉就行。”
沈知意点头,顾一淮也点了点头,都没说话。
走位、灯光、机位全部调好后,陈导喊了“开始”。
顾一淮扶着自行车站在林荫道的这一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一件偏灰蓝色系的大衣,头发梳得干净利落,整个人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少年感很强。
沈知意穿着白色连衣裙,蓝色大衣,白色的耳套,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捏着一团,两条腿悬在车轮一侧,轻轻晃荡着。
顾一淮蹬上车,沿着布景的林荫道慢慢骑。
车轮碾过人造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沈知意咬了一口,鼓起腮帮子嚼了两下,然后从后座上探出半个身子,把举到顾一淮嘴边。
“你尝尝。”她说,声音轻快,带着少女的俏皮。
顾一淮低头看了一眼,又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微微张嘴,咬了一小口。
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他嚼了两下,没说话,继续骑车。
沈知意收回手,自己也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嚼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绿幕,等后期合成完,这里会是一片深秋的梧桐树,树叶金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他们身上。
这画面美的,让小助理小鹿看的如痴如醉,自家的哥哥和自家的小姐,成双成对。
顾一淮骑了一段,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头发被风撩起来几缕,贴在脸颊上,嘴角沾了一点的碎屑,亮晶晶的,她没注意到。
他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那个笑意虽然很小,但在镜头里被拉得很近,近到所有人都能看见,导演觉得刚刚好。
自行车靠树停好,两人面对面站着。
沈知意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眼睛,他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温柔。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嘴角还是维持着少女的笑。
导演没喊卡。
摄影机还在转,两个人谁都没动,就那么隔着半臂的距离看着对方。
风从布景的尽头吹过来,吹动沈知意的长发,也吹动顾一淮额前的碎发。
的甜味混在空气里。
顾一淮看着她,忽然忘了这是在拍戏。
他看着她嘴角沾着的那点碎屑,看着她被风吹得乱了的头发,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甜美的笑容。
他主动伸手去撩拨她的头发,帮她整理。
沈知意也看着他,看到了他嘴角那个弧度,那个他平时从来不会展露的温暖的笑容。
她觉得这个人不是那个顾一淮,她忽然想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于是她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嘴角维持着那个笑。
顾一淮居然也没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完全移不开眼。
“卡。”
陈导终于喊了停。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又带着几分疑惑:“你俩刚才那个对视挺好,保持了挺久的,怎么我喊卡之前你们一直没动?”
沈知意瞬间出了戏。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发现已经被她攥得变了形。她的耳朵虽然有点热,但面上还维持着平静,朝陈导那边看了一眼,笑着回了一句:“顾老师刚才好像忘词了。”
她偏头去看顾一淮。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听到她的话,他愣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去,往监视器那边走。
他走的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她把手里变形的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慢悠悠地走回到休息的位置。
小鹿坐在马扎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她刚才把整场戏从头看到了尾,看到顾一淮低头咬的时候,她差点从马扎上跳起来。
看到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导演一直不喊卡,她看到顾一淮嘴角那个弧度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不敢多想。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片场另一头,林晚晚可是一直盯着沈知意,即便是今天没有她的戏,她看到两个人对视顾一淮嘴角那个弧度,心里对沈知意的厌恶就又多了几分。
林晚晚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出一声闷响。她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晓彤,嘴角轻轻上扬,又端起水杯朝她的方向走去。
苏晓彤看起来像是在看剧本,但林晚晚发现坐在折叠椅上翻的那个剧本,正看的那页已经被捏出了折痕,她今天有一场跟顾一淮的兄妹对手戏,排在这场甜戏后面。
她感觉身后像是有人,抬头正看见林晚晚端着水杯走到她身后,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随口闲聊的邀请。
她合上剧本,站起来。
沈知意刚坐下来,小鹿在旁边把水杯递过来,小声说了一句:“知意姐,你刚才演得真好。”
沈知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但她的余光扫到了休息区那边,林晚晚和苏晓彤面对面坐着,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收回视线,把水杯放在桌上,小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问:“那两个人就是林和苏?”
“嗯。”沈知意点了点头,“小鹿,你留意着她们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小鹿用力点了点头。
顾一淮站在监视器旁边,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沈知意那边。
这时王明拿着查到的小鹿的资料发给了顾一淮。
顾一淮走到休息角落,王明走到他身旁。
“老板,查到了,发到您手机里了。”王明简单介绍,“那个小姑娘叫刘鹿,今年刚毕业,传播学院美术专业,苏念面试了她三轮,背景干净,没有不良记录。家里是普通工薪阶层,父母是做早点生意的。”
顾一淮翻了一页剧本,没抬头:“还有呢?”
王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还有就是……她确实是您的粉丝。从您出道那年就开始粉了,后援会的老人,您的每一场演唱会都去过,手机里存着您所有的直拍。”
顾一淮翻剧本的手停了一瞬。
“我跟苏念也电话确认过,不过苏念说她做事很专业,面试的时候明确表态过,工作是工作,追星是追星,她分得清。”王明赶紧补了一句。
顾一淮没说话。、,他把剧本合上放在一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想起今天上午在片场看到的那个圆脸女孩,她坐在沈知意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到他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但过一会儿又会偷偷看回来。
他放下水杯,语气很淡:“知道了。”
王明点了点头,转身准备下车。刚走到车门口,又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中午你和周姐多准备一份饭。”
王明回头看了他一眼:“给小鹿的?”
顾一淮没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