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那场戏过了之后,陈导没有让他们休息太久。
“下一场,还是你们俩。”陈导拿着剧本走过来,翻了翻,“这场是白月光和男主确认关系。两个人散步,男主牵她的手,发现她手冷,解下围巾给她戴上。”
他说得轻巧,三言两语概括完。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剧本上那两行字,确实不多。
白月光和男主在冬天的街边散步,男主牵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停下脚步,把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她没拒绝,只是抬头看他。
“走一遍看看。”陈导退到监视器后面。
沈知意站到布景的街角。
灯光师调了顶光的角度,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一淮从另一头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陈导喊开始。
陈导没喊,只是抬了抬手。
顾一淮动了。
他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很慢。
布景的街景不长,铺了人造雪,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知意走在他右手边,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她感觉到顾一淮的手在摆动间擦过她的手背,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试探,第三次他的手指勾住了她的指尖。
他的手很凉。
沈知意的手指缩了一下,那是本能反应。
顾一淮的手顿了一瞬,没有松开,反而把她的指尖拢进掌心,整个握住了。
他的掌心干燥,贴着她的皮肤,凉凉的。
沈知意偏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路灯的光勾出一道冷硬的线条,下颌绷着,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手怎么这么凉?”他此时是温柔的关心。
沈知意张了张嘴,没来得及接台词,顾一淮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松开她的手,低头解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那条围巾绕在他颈间,他扯了两下才解开,动作有些生疏。
他绕到沈知意身后,把围巾从她脖子后面绕过来,手指攥着围巾两端,在她颈侧停了一瞬。
这个距离让沈知意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她把下巴微微抬了抬,方便他系。
顾一淮的手指把围巾绕了一圈,又从前面绕回来,打了个松散的结。
他低着头,动作很慢。
沈知意看着他,他系围巾的手法很生疏僵硬,应该是从来没有给别人系过。
她没来由地想笑,嘴角弯了一下。
顾一淮抬起头的时候,刚好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是棚内灯光的暖色。
他系完没有立刻松手,手指还搭在围巾的结上,指尖微微收了一下。
“卡。”陈导喊停。
顾一淮的手猛地收回来,退后半步。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沈知意差点没站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想扶,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垂回去,插进口袋里。
“一淮,你刚才那个收手的动作太快了。”陈导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情绪还没断,手先断了,再来一遍。”
顾一淮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知意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递还给道具组。
她看了一眼顾一淮,他正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重新站回街角的位置。
第二条开拍。
顾一淮走过来,走在她身侧,手在摆动间擦过她的手背。
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试探,直接勾住了她的指尖。
他的手还是凉的,沈知意的手指没有再缩。
他握了一秒,两秒,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手怎么这么凉?”他开口。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轻声说了一句台词:“天生的。”
那是剧本上没有的。
顾一淮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沈知意故意歪了歪头,梨涡浅浅地浮上来,那个笑看上去乖巧又无辜,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顾一淮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松开她的手,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一些,手指把围巾绕过来的时候,指腹擦过她的耳垂。
沈知意缩了一下脖子,那是本能反应。
顾一淮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围巾绕上去。
他低头打结的时候,沈知意轻声说了一句:“你系反了。”
顾一淮的手顿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围巾,确实系反了。
他抬眼看她,沈知意正抿着嘴,嘴角压着一点笑。
“反了也好看。”他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
陈导没有喊卡,摄影机一直开着。
顾一淮打完结,手指还搭在围巾边缘,停了一瞬。
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就像再说“我知道你在看我”。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卡。”陈导喊停,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这条好,过了。”
顾一淮的手松开围巾,退后一步。
他的动作比上次慢了一些,但退开的时候还是太快。
沈知意感觉到他的手从围巾边缘离开的那一瞬,指腹擦过了她下颌的皮肤,很轻,应该是是无意。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顾一淮已经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了。
他走得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沈知意的手垂在身侧,她想起刚才他牵她的时候,他的手腕贴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
她收回视线,朝自己的折叠椅走去。
经过监视器旁边的时候,她听到陈导在跟王英说话:“一淮刚才那个眼神不错,有东西了。”
王英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没接话。
沈知意回到折叠椅上坐下来,把剧本翻开放在膝头。
她没看台词,只是盯着某一页的边角,眼神发虚。
她想起刚才顾一淮低头给她系围巾的时候,他的垂下的眼睛,他的手指擦过她耳垂时的触感,他退开时的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在逃。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顾一淮,你跑什么。
她低下头,把剧本翻过一页,嘴角弯着一点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很小,她没让任何人看见。
片场另一头,顾一淮站在布景旁边的角落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灯光师调灯。
他的视线落在那一大片暖黄色的光上,脑子里却还留着刚才那条围巾的触感。
围巾温暖,柔软,还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擦过她耳垂边一小块皮肤的时候,心跳乱了一拍。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虽然只是一瞬,可手指还记得。
他缩回手的时候,指尖上像是留着温暖,柔软的感觉,和围巾一样。
他想起试镜那天。
她攥着他手腕把他拽进休息室的时候,那力道很稳。
那是她第一次碰他,她的手很小,力气却不小,攥着他的手腕时,他感觉到她的体温,温热的。
顾一淮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现在指尖只是微微发凉。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老板。”王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保温杯,“喝口水吧。”
顾一淮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掠过片场另一头,沈知意坐在折叠椅上翻剧本,
她的头发扎成一条松散的辫子搭在肩头,低头的时候,露出半截后颈。
他收回视线,把保温杯递还给王明。
“下场戏什么时候?”
“半小时后。”
顾一淮点了点头,往休息区走去。
他经过沈知意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偏头看她,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路过她椅背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