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潘家园黑市”几个字。
陆一鸣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停顿。
指尖的烟灰断裂。
掉在青石板上，摔成一小滩灰白色的粉末。
他此行回京，带了满空间的长白山尖货。
正缺一条能吃下大批物资的高端白手套渠道。
四九城的水深，盘子够大。
“几点？”陆一鸣开口。
声音平淡。
王胖子双手揣在海魂衫的怀里，冻得直打哆嗦。
“后半夜两点开市。五点散。”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绿豆眼偷瞄着陆一鸣的脸色。
“那边的庄家胃口大，专吃大件。带现金去不安全，得带货去盘道。”
“去弄两辆带后座的自行车。”
陆一鸣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皮靴底碾压出一道黑痕。
“今晚去探探底。”
深夜。
冷风吹得胡同口的电线杆子呜呜作响。
天上没有月亮。
燕京的初春夜里透着骨缝里的湿寒。
两辆老旧的二八大杠在结冰的柏油马路上飞驰。
车链条缺油，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王胖子骑在前面带路。
肥大的身躯压得车座咯吱作响。
陆一鸣骑车跟在后面。
头上扣着一顶军绿色的狗皮帽子。
护耳拉下来系紧。
下半张脸围着一条灰黑色的粗毛线围巾。
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穿过几道弯弯绕绕的窄胡同。
避开主街上巡逻的红袖标。
前方出现一片废弃的防空洞入口。
这里的规模，比东北那个县城黑市大了十倍不止。
光是入口外面放哨的暗桩，就足足有七八个。
全都穿着深色的破棉袄，缩在墙根阴影里。
王胖子捏了刹车。
轮胎在冻土上拖出两道白痕。
把自行车推到旁边一截断墙后面藏好。
陆一鸣也停下车，拔掉车钥匙。
两人步行走向防空洞那扇沉重的防爆铁门。
铁门前站着四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腰间鼓囊囊的，别着硬家伙。
王胖子凑上去，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
塞进领头汉子的手里。
低声报了几句黑话盘道。
汉子把烟揣进兜里。
目光警惕地扫过陆一鸣高大的身躯。
“规矩懂吧？不许带明火，不许问真名。”
汉子挥了挥手。
铁门拉开一条缝，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防空洞里点着十几盏汽灯。
光线惨白，滋滋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土腥味和劣质烟草味。
洞体极深。
上百个摊位挨挨挤挤地摆在通道两侧。
地上铺着油布或者破报纸。
压低嗓子的讨价还价声汇聚在一起，嗡嗡作响。
陆一鸣没有往人堆里扎。
他拉了拉脸上的围巾。
“去后头找个没人的暗房。”
陆一鸣低声吩咐。
“把潘家园能做主的大庄家叫过来。就说有长白山的压箱底尖货。”
王胖子连连点头，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人群。
防空洞最深处。
一间用厚帆布隔出来的废弃配电室。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点外面漏进来的微光。
陆一鸣走进去，反手拉上帆布帘子。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闭上眼。
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双手在虚空中快速挥动。
“砰。”
“砰。”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在配电室里响起。
几只结实的粗布麻袋凭空出现。
稳稳砸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激起一层看不见的灰尘。
陆一鸣解开麻袋口的死结。
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铺在自带的防水油布上。
十几分钟后。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帆布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王胖子领着三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人走进来。
手里还提着一盏防风马灯。
这三人是潘家园有头有脸的大掌柜。
手里攥着京城几大区地下物资的命脉。
陆一鸣坐在配电室角落的一个破木箱上。
大衣敞着。
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马灯的橘黄光晕打在他身前的空地上。
照亮了那块黑色的防水油布。
领头的大掌柜原本满脸不耐烦。
当他看清油布上的东西时。
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呼吸瞬间停滞。
干枯的苔藓垫底。
五株芦头修长、须根完整的百年野山参，静静躺在那里。
参体表皮的铁线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参须上缀满了一颗颗圆润的珍珠疙瘩。
浓郁霸道的药香，直接冲散了配电室里的霉味。
大掌柜双腿发软。
直接蹲在油布边缘。
拿出一把黄铜放大镜，凑到野山参前。
手抖得拿不稳镜片。
黄铜边缘差点磕在参须上，他赶紧倒吸一口凉气，把手缩回来。
“这……这是纯野生的极品老山参！”
大掌柜声音发颤。
在京城，这种吊命的神药，一株就能换一套三进四合院。
这里足足有五株。
旁边的两个掌柜则死死盯着人参旁边的那堆东西。
那是两张完整的野生东北虎皮。
黄黑相间的斑纹，透着浓烈的山林腥气。
皮毛油光水滑。
最恐怖的是。
虎皮上没有半点枪眼或者刀伤的痕迹。
“没用枪，没用药……这是徒手活生生扭断脖子剥下来的虎皮？”
一个掌柜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他抬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陆一鸣。
眼神里带上了深深的恐惧和忌惮。
能弄到这种东西的人，背后绝对站着一支惹不起的武装力量。
陆一鸣坐在木箱上。
声音隔着毛线围巾传出来，沉闷发暗。
“规矩胖子跟你们说了。”
“我只管供货，你们负责散。”
“单线联系，不见面，不问来路。”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吃得下吗？”
三个掌柜互相对视一眼。
这种顶级的硬通货，只要拿下，转手送到那些急需保命的大院高层手里。
利润翻十倍都不止。
“吃得下！”
领头的大掌柜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这批货，我们三家凑钱，今天全要了。”
“以后这位爷的货，潘家园免抽成，现金现结。”
陆一鸣点点头。
交易进行得极为迅速。
半小时后。
三个掌柜亲自扛着重新打包好的麻袋，满头大汗地离开暗房。
王胖子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大包。
凑到陆一鸣身边。
双腿还在打摆子。
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一股浓烈的纸张油墨味冲天而起。
里面塞满了成捆的十元面额大团结。
一万，两万，五万。
整整五万块的现金巨款。
下面还压着厚厚的一沓全国通用粮票和紧俏的自行车票。
“陆爷，钱全在这了。”
王胖子绿豆眼发直，大口喘气。
他这辈子连一千块钱都没见过，现在抱着五万块。
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这不仅是钱，这是能砸死人的权力。
陆一鸣站起身。
随手从帆布包里抽出两捆大团结。
一共两百张。
直接扔在王胖子的怀里。
“你的抽成。”
陆一鸣语气平淡。
“嘴闭紧。以后这边的路子，交给你盯着。”
王胖子接住钱。
沉甸甸的钞票砸在胸口上。
他膝盖一弯，差点在满是灰尘的泥地上跪下去。
“谢陆爷！谢陆爷赏！”
他死死把钱塞进军大衣的内兜，捂得严严实实。
交易完成。
陆一鸣拎起那个装满五万块钱的帆布包。
单手甩在宽阔的肩膀上。
大步走出配电室的暗房。
没有走前门。
顺着防空洞另一头的后巷出口往外走。
后巷没点汽灯，黑漆漆的。
只有几缕月光漏下来。
地上结着冰，几片烂白菜叶子冻在冰层里。
这里是黑市的边缘地带。
蹲着几个零星的散摊，卖些破铜烂铁和见不得光的旧物。
陆一鸣踩着冰壳往前走。
皮靴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刚经过一个铺着破编织袋的摊位。
脚步猛地停住。
脑海深处。
【初级商业直觉】像触了高压电一样，疯狂跳动起来。
神经末梢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感。
系统面板甚至弹出了微弱的蓝光警告。
陆一鸣转过头。
视线落在地上的那块破编织袋上。
上面没有古董字画。
堆着一堆废旧的收音机线路板、生锈的铜丝和几个看不出模样的玻璃电子管。
满是灰尘。
摊位后面。
蹲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瘦弱年轻人。
穿着单薄。
一件洗得发白的单层蓝布夹袄，肩膀处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破线衣。
冻得瑟瑟发抖。
双手插在袖口里，肩膀缩成一团。
一长串鼻涕冻成了冰碴，挂在冻紫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