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会哭，喜极而泣也会哭。
又如摩擦。
同一种行为可能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大人世界的许多事小孩子还理解不了。
陈杰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和你妈一起，把藕洗一洗，等我把柴禾挑回来，一起去集上，到供销社里买些东西。”
藕上面沾了些泥渍，故意抹的，为的是防止莲藕表皮伤了变色，起保护作用。
娘俩去洗藕。
陈杰拿着尖担，挑了2担柴禾回来。
这边，胡秀娟也把藕都清洗干净。
“走，去供销社。”陈杰道。
他把尖担放进了屋里。
“等会儿爸妈一回去，肯定就知道怎么回事，肯定会找过来。”胡秀娟有些担心。
公婆偏心，向着小叔子一家，发现柴禾被挑到自家肯定会找来。
“怕啥，这柴禾本来就是你割的。”陈杰笑着道，“别怕，一切有我。”
养子女，如果是抱着投资的心态，想着防老，那也得有亏损的心思，毕竟投资有风险，不可能只赢不输。
愚孝不可取。
“是不是给娃换身衣服？我身上的衣服要不要也换换，有些脏了。”胡秀娟心安了不少。
她不是没去过集上，只是以往去集上多数时候是为了卖些农产品贴补家用。
这次是去买东西，要进供销社，生怕身上穿的衣服不好看，失了体面，被人笑话，给自家男人丢脸。
“家里哪还有什么像样子的衣服，都是些破烂，咱们直接去集上买。”陈杰道。
集上有卖成衣的地方，只是说样式没有那么多，不过买了布料找裁缝做也成。
这年月农村人都还穷得很，刚刚解决了吃饭问题，不至于饿死，衣服方面大多数都打着补丁，甚至于说有些穷困地方，出门的衣物还得轮流穿。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只有如黄喜凤这样在供销社工作，每个月有固定工资的，才舍得花钱在穿着方面讲究些。
“这茅草屋得修修，好多都烂掉了，还有其他的一些物件也得要花钱买，包括往后苗苗上学也得要花钱。”胡秀娟想的很远，很多。
“苗苗还小，就是上学也花不了几个钱。”陈杰道。
义务教育法还没出台，如今只是提倡小学而不是强制，不过有眼界的家庭在子女教育问题上还是很上心。
这是农村家庭逃离农村为数不多的路径之一。
这会儿上学也没有学费的概念，收的是杂费和课本费，一学期三四块钱，这个费用对往日的陈杰来说，或许算是大钱，可如今却不算是，卖一个小箩筐的苹果就能赚到。
“我拿钱。”胡秀娟道。
她弯着腰，往床底下掏着。
陈杰给她的钱，她都藏在了床底，用吃完的梨子罐头瓶装着，外面还塞了一些烂布片挡起来，怕有人进了屋找到。
谨慎的很。
“不用，我身上带着钱。”陈杰，“你的这些钱留着就行。”
“什么你的我的，这些钱不都是你赚的？要用就一起用，哪有那么多讲究。”胡秀娟道，“一家人的钱，还分你的我的，那还是一家人吗？”
陈杰给她的钱，她藏的很仔细，有时甚至背着陈杰，怕陈杰瞧见，但从来不认为这些钱就是自个的。
真要用的时候会拿出来。
这是一家人的用度。
“你是个好女人。”陈杰道。
“好端端的说这个话干什么？娃还在旁边呢。”胡秀娟被夸的脸红。
心中也奇怪，就这点小事也值得说好？
自己男人赚的钱，给了自己，该自己感激才是，自家男人反倒夸自己。
用一把老锁把门锁住，一家三口往集上去。
“一家三口这是去哪啊？”有村民看到了，笑着打招呼。
目光落在胡秀娟的脸上，多瞧了几眼。
往日胡秀娟总是愁眉苦脸，这会儿脸上笑容很灿烂，甚至还有些娇羞。
小娃子陈苗苗也是一蹦一跳，欢快得很。
“到集上去转转。”陈杰笑着回应。
等一家三口走远了后，几个村民望着3人的背影小声议论。
“真是稀罕，陈杰居然主动带自己女人和女儿去集上，他兜里能掏出几个子？”
“他前两天还称了肉，听说在家炸猪油渣，手头肯定宽裕了。”
“真要有钱，不把那茅草屋收拾收拾？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要我说啊，就是穷显摆。”
一家3口到了集上。
这会儿摆摊的稍微少了些，陈杰带着娘俩往食品站走去。
食品站前面是门面，一层的红砖瓦房，墙面没有粉刷，对外卖肉的地方是一个装着铁栅栏的窗口。
深绿色油漆的木门窗，上面的油漆脱落得七七八八。
墙角边还放着几个铁笼子，里面关着鸡鸭，一地的粪便和落羽。
再往后面是猪栏和屠宰场。
远远的就闻到一股臭味。
“同志，称3斤肉，要肥点的。”陈杰到了窗口边。
里头有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靠在一张简单的躺椅上，眯着眼，正在打盹。
听到话只睁开了眼，斜睨了一眼陈杰。
过了半晌后才蹦出一句话，“都要肥肉，哪那么多肥肉？挑三拣四的，还到我这来买什么肉，自己买一头猪杀了，想吃哪块肉就挑哪块肉，不好？”
脾气差的很。
国营单位，哪怕只是卖肉，身份地位却不一般，不用怕得罪顾客，卖多卖少无所谓，赚的落不到自己腰包，亏的是国家的。
顾客被气跑了，跟自己没关系，自己还能落得清闲。
这也是为啥好多人羡慕国营单位，想要进入体制的原因。
谁不喜欢当大爷？
“麻烦同志了，抽根烟。”陈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看到烟，卖肉的这人脸色才缓和了不少，站了起来，伸手接过，转了转发现是游泳牌的香烟，皱着的肉又舒缓了些。
他自己抽的烟是9 分钱一包的经济烟。
2毛5一包的游泳牌香烟放在县里、市里，只是中档香烟，放在农村就是高档香烟。
很有排面。
“往后要买带肥膘的肉就早点过来，这个点才来，能有什么好肉？就是有带肥膘的肉，那也都被人定了，得留着，哪轮得到你？”这人道。
案板上就有肉，只是多是瘦肉多，肥肉少的。
这人拿起一把砍刀，准备切。
陈杰又从烟盒里摸出2根烟递了过去，“这不是没办法嘛，我也想早点过来，但有事耽误了，县医院里的一个朋友想吃藕夹，托我做，我这才急匆匆的过来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