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批两年苗能在十日里长出这么多新根,我在县苗圃也没见过几回,你这定根水里究竟添了什么?”
林知一把水桶提到陈技术员面前,又从树盘旁捡起两截泡软的柳枝。
“桶里是山脚拉来的水,头一夜放进柳条浸泡,栽苗时根部还蘸过泥浆,泥里混了少量腐熟土肥,每一步都记在种植簿上。”
陈技术员用木瓢舀起半瓢水,先看颜色,又捻了捻桶底沉下来的泥渣。
“柳条泡水是哪里的办法,县里发下去的栽培手册可没写这一条,你若用了化肥或者药粉,必须登记清楚。”
“旧农业读物里只提过柳树容易生根,我拿三十棵苗试过,眼下还不能认定全是柳条水的功劳,您可以划出对照区继续查。”
“你舍得拿好不容易买来的果苗做对照,倒比只顾着说成活的人胆子大,准备怎么分?”
“同一片坡选九十棵,三十棵照原来的办法浇,三十棵只浇普通水,余下三十棵减少一半浸泡时间,株距和土肥都保持一样。”
沈墨琛翻开种植簿,将已经编号的三排果苗指给陈技术员看。
“每棵苗的来源和栽种日期都在这里,往后发芽、抽梢、死苗也逐项登记,若水有问题,账上不会藏住。”
陈技术员看完几页,又沿着蓄水沟走了一圈。
“这片坡的树盘修得合规矩,沟也顺着坡势开,没有为了省工把水全往山下放,不过鸡粪不能直接埋到根边,烧坏一棵便少一棵。”
“鸡舍还没有建,等养殖开张以后,粪肥先在坑里沤熟,再由农技站看过才能入果园。”
“你连鸡舍都准备建,三十亩荒山头一年便铺开这么多活,人手够不够?”
“果树区稳下来以后,山脚六亩地先圈出一亩养鸡养鹅,数量已经报过公社,头一批只养五十只鸡仔和二十只鹅苗。”
陈技术员合上种植簿,把桶里的水倒回树盘。
“这三组对照我会隔半月来看一次,若真能找出提高成活率的土办法,县苗圃也愿意试,可你不能为了让树长得快,私下添来路不明的东西。”
“您每次来都可以取水和查账,哪一桶什么时候挑上山,也让负责浇水的人签名。”
等人下山以后,沈墨琛才把木瓢洗净挂回树旁。
“往后做过记号的树只能兑更少的泉水,陈技术员既然盯上生根速度,三组差得太多便不好解释。”
“我会把比例再减一半,柳条水本来也能促根,等对照做满两个月,灵泉只留给弱苗和染病的树。”
“鸡和鹅也一样,长得比旁人快一点可以说品种好,若十日便大出一倍,谁来看都要追问。”
“所以鸡舍先按公社的规矩建,饲料从粮站和磨坊走明账,空间里的东西只能少量混进去。”
三日后,山脚立起两排木桩,鸡舍靠近向阳坡,鹅棚则挨着蓄水沟下方的草地,中间隔了一道半人高的竹篱。
刘翠花扛着竹竿过来,看见林知一还在门边挖排水槽,抬手便把铁锹接了过去。
“鸡还没来,你先把棚子修得比我家灶房还严实,五十只鸡仔能占多大地方?”
“鸡仔会长大,冬天也得有避风处,地面铺沙和草木灰,棚外再开一条沟,不然一下雨,鸡粪水便会流进果树区。”
“那二十只鹅放哪里,总不能也同小鸡睡一处,鹅一进水,满棚的草都得湿透。”
“西边单独搭鹅棚,白日赶到圈出的草地,晚上关回来守门,竹篱外再加一道网,省得黄鼠狼钻进来。”
二妮抱着一捆晒干的麦秸跑来,身后跟着提小竹筐的大宝和小虎。
“娘,我把鸡窝垫草分成五捆,每日换一捆,脏草拿去沤肥,这项活能不能归我管?”
“垫草不用每日全换,只把湿的地方铲掉,每五日彻底清一次,你若肯戴上旧手套,可以负责记录,铲粪仍让大人来。”
“那鸡蛋也归我捡,我会在竹牌上写数,裂开的和好的分开,谁也不能从筐里偷拿。”
小虎立刻把竹筐抱进怀里。
“虎没有偷拿,虎只想摸一摸热鸡蛋,摸过以后还会放回去,也不让小鸡啄破。”
“眼下连鸡影子都没有,你们已经把蛋分完了,明日去公社接鸡苗时,只能隔着竹筐看,谁也不许伸手乱抓。”
第二日上午,公社副业站开出收据,五十只母鸡雏每只一毛八,二十只鹅苗每只三毛五,连同两包预防鸡瘟的药粉,一共付了十六块八毛。
负责孵化的孙师傅把竹筐递出来,又专门交代了一遍。
“鸡仔前七日最怕冷,夜里得点炭盆,可炭盆不能放得太近,棚里还要留通风口,闷死了可不算我们赔。”
“药粉怎么兑水,您把数目写在收据背面,免得回去凭记性多放。”
“一包兑二十斤水,连用三日,鹅苗另用浅水盆,不能让它们整只跳进去受凉。”
回到荒山以后,三个孩子围着竹筐蹲成一排,二妮先数鸡,大宝负责核对鹅苗,小虎只许在旁边报数。
“娘,我数了三回都是五十只,黄毛四十七只,背上有黑点的三只,往后能不能凭花色认出它们?”
“长大以后绒毛会换,认鸡得看脚环,今日先给每十只编一色布条,病了或者少吃食才能及时找出来。”
大宝拿着种植簿新添了一页。
“鸡一号到鸡五十号,鹅一号到鹅二十号,若死了一只,也要写进损耗,不能等卖蛋时才发现数目少了。”
“死了不能藏,吃了多少饲料也得记,养殖副业开张以后,每一斤粮都要换成看得见的鸡蛋和活鸡。”
夜里等看守的人下山,林知一从空间取出两瓢碎玉米,同菜叶、麸皮和煮熟的豆渣拌在一起,又在一桶水中滴了几滴灵泉。
这两瓢碎粮被她记成个人无偿补料,不从副业账上报钱,也不混进粮站调拨数。
不到一个月,五十只鸡仔只折损两只,余下的羽毛齐整,腿脚也比公社同批鸡雏粗了一圈,二十只鹅更是追着小虎跑遍半片缓坡。
刘翠花来送烂菜叶时,刚推开竹门,领头的大白鹅便伸着脖子迎上来,吓得她把菜筐举过了头顶。
“知一,你快把这祖宗赶开,我上个月看它才巴掌大,今日怎么已经能啄到我裤腿了?”
二妮拿着细竹竿将鹅群引回草地。
“翠花婶别怕,它们只认菜筐,不会真咬人,昨天赵叔来挑水,还让鹅追到了山路口。”
刘翠花蹲到鸡舍外看了半晌,又提起一只最壮的母鸡掂量。
“你这鸡是吃仙丹长大的吧,我家春天抱出来的鸡同它一般日子,眼下还没你这只一半沉。”
“品种好,饲料也比散养齐全,磨坊豆渣、菜叶和碎玉米每天定量,饮水三日一换,少生病自然长得快。”
“我家的鸡也吃豆渣,怎么没长出这副架子,你若有好办法,可别只藏着自己发财。”
“等第一批鸡开始下蛋,我把饲料比例抄给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鸡舍不扫、饮水不换,只照着料方喂也养不好。”
入秋以后,第一批母鸡陆续开产,起初每日只有七八只蛋,到了月末,二妮的竹牌上已经能稳定记下二十多个。
这日清早,她提着垫了麦秸的篮子跑进堂屋,把二十三只鸡蛋逐个摆到炕桌上。
“娘,今日二十三只全是好的,昨天攒下十七只,两日一共四十只,家里留六只,孵化留四只,剩下三十只能送公社食堂。”
“先按大小分开,太小的开产蛋不能当正常蛋卖,送到食堂以后让收购员当面过秤,你只管报数,不能自己收钱。”
“收据能不能写我的名字,鸡蛋是我每日捡的,往后我也想知道自己替副业挣了多少钱。”
“经手人可以写林二妮,收款仍得进大队副业账,月底核算管理工分时,你这本竹牌就是凭据。”
二妮将鸡蛋装好,正要跟沈墨琛去公社,大宝背着书包从院外跑进来,手里还攥着高老师写来的纸条。
“娘,高老师让您明日去学校,说我的期末成绩要当着全校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