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能对上，苗也没有损伤便够了，明日栽树时，我只管挖坑，你不想说的来处，我不问。”
“你今日看见多少，便留在这座山上，若有人问苗为什么没有蔫，只说草帘裹得严实。”
“我不替你编话，别人若问，只说苗木入库和领用都有清单，剩下的事让他去找会计核账。”
“这样也成，只要不把孩子牵进来，更不能让他们知道苗是怎么出现的。”
“孩子只知道明日要栽树，谁也不会问今晚山上多了几捆草帘。”
第二日，大队长派来四名愿意挣工钱的社员，沈墨琛带人挖坑，林知一守着木桩定株距，三天才把第一片果树区收拾妥当。
赵满仓扛着铁锹走过一圈。
“桃树五十棵，梨树五十棵，苹果树五十棵，你把三种树分开栽，难道不怕一边结果多，一边没人管？”
“分区以后方便施肥和防虫，桃树放在向阳缓坡，梨树靠近蓄水沟，苹果树留在通风的位置，不能见到空地便随手塞一棵。”
“树坑挖这么宽，三天只栽一百五十棵，照你这个做法，开完十二亩得拖到春耕结束。”
“坑底要铺腐熟土肥，树根必须舒展开，嫁接口还得露在土面上，今日图快埋深半尺，夏天烂根时没人能救回来。”
一名社员扶正苹果苗。
“这棵根须朝西边偏，填土以后会不会倒？”
“先把长根理顺，四周分两次填土，每填一层用脚沿外圈踩实，不能对着根颈踩，最后再浇定根水。”
沈墨琛提着水桶走来。
“水从山脚挑上来不容易，每棵树浇多少，你先定准，省得前面浇透，后面只剩半瓢。”
“头一遍每棵半桶，水渗下去以后再覆一层干土，今日不追肥，等根缓过来再补。”
赵满仓把铁锹往土里一插。
“你从前连自留地都没种过几回，哪里学来的这些门道，难道做酱还能做出栽树的本事？”
“县供销社有旧农业读物，苗圃师傅也讲过栽植规矩，我既然敢花钱买苗，总不能连根朝哪边放都不问。”
前世电视里的果园节目，她曾守着病床看过许多遍，眼下能讲的只挑符合本地条件的部分，过于新鲜的办法半个字也不能提。
沈墨琛把下一桶水倒进树盘。
“她说怎么种便怎么种，谁若觉得自己的法子更好，可以先拿一棵作对照，死苗的钱从谁的工钱里扣。”
“我只是问一句，又没说非得改，既然东家肯花工钱，照她的办法干便成。”
果树栽完以后，林知一又带着人去了北坡。
二妮蹲在装种子的布袋旁。
“娘，这一包写着黄芪，那一包写着当归，剩下长得像红珠子的，是不是枸杞种子？”
“枸杞先用苗，种子出苗慢，头一年也不整齐，你手里的红果只能留着做试种，不能全撒下去。”
大宝翻开种植簿。
“黄芪写在向阳坡，当归却写在背阴处，同一种药材地为什么不能放在一起？”
“黄芪耐旱，积水容易坏根，当归要的土更湿润，北坡日头短，离蓄水沟也近，各自放对地方才有收成。”
小虎从布袋里捏起一粒黄芪种子。
“这个长大以后能不能吃，若不能吃，为什么不把地全种苹果？”
“药材卖给收购站能换钱，果树没有挂果以前，药材还能补一部分租金，不过种子不能放进嘴里，先交给娘。”
“虎不吃，虎只想看看这么小的东西，怎么变成能卖钱的药。”
二妮把弟弟的手拉回来。
“种下去还得记数，你少拿一粒，娘的账便少一粒，等收购站过秤时就对不上了。”
“种子不是按一粒一粒记，入地以前称重，出苗以后按地块记录，小算盘不能用到每一粒种子上。”
接连数日，山上的蓄水沟挖出第一段，药材区也依照木牌分成三片。
每天收工后，林知一都最后一个离山。
确认山路上没有脚步，她才从空间取出灵泉水，每桶山泉只兑入几滴，再同普通浇灌水混在一起。
空间每日能取的泉水不多，一百五十棵果树无法同时浇足，她便先选每区十棵作记号，分三批观察。
第十日清早，大宝刚跑上山便喊了起来。
“娘，东边第三排的桃树发芽了，昨天还只有一个小尖，今日已经露出两片嫩叶。”
赵满仓跟着看过几棵，手掌在树干旁比了比。
“这一排发芽比别处齐，苗圃送来的两年苗真能长得这样快？”
“向阳坡温度高，桃树本就醒得早，先看根有没有缓过来，单凭两片叶子不能认定成活。”
林知一用小铲从标记树外侧挖开一层湿土，露出的细根已经长出新白根，长度比普通苗快出一截。
沈墨琛蹲在旁边看过，又把土原样填回。
“昨日检查的梨树也生了新根，照这个长法，入夏以前便能抽出一段新梢。”
“第一年先养树形，花芽若长得太早也得摘掉，不能让小树急着结果，把根和枝条拖坏。”
二妮听见摘花，立刻追问：“花摘了便没有果子，村里人不是更要说咱家的树不会结果吗？”
“树要先站稳，头一年结一两个果只能给人看，留得太多，第二年反而长不好。”
“那便每种树留一棵不摘花，等结了果，我提到山下给他们看，剩下的一百多棵照娘说的养。”
“试验树可以留三棵，谁也不能为了争一口气，拿整片果园冒险。”
沈墨琛把三棵树的编号写进种植簿。
“桃一号，梨一号，苹果一号，若照眼下的生长速度，明年春天可以少量试花，明年秋天或许真能见到第一批果子。”
大宝握着铅笔问道：“普通果树不是要三年才结果吗，若咱家的树一年便挂果，别人会不会来问原因？”
“咱们买的是嫁接两年苗，并非从种子开始长，一年试果不算没有依据，不过产量不能夸大，明年结多少便记多少。”
小虎仰头看着尚未展开的桃芽。
“明年结第一个桃子给谁吃，娘出了树苗钱，应该先给娘。”
二妮立刻摇头。
“第一个不能吃，要称重、记账、看看甜不甜，还得留下果核，娘做买卖不能只顾自己尝一口。”
“果树还没有开花，你们已经把第一个桃子分完了，今日先替小树把草拔净，谁踩坏药材苗，晚饭便少半块红糖。”
几名孩子提着小竹篮走远后，沈墨琛才把水桶放到林知一面前。
“同一片坡，同一批苗，做过记号的三十棵长得最快，根边的土也比别处湿润，你浇进去的水恐怕不只来自山脚。”
“你既然答应不问，便继续替我守住这件事，等树真长成了，我自然有办法让账目和产量都经得起查。”
“我可以不问水从哪里来，却要提醒你，树长得太快也会引人注意，往后兑得再淡些，别让一座荒山变成谁都想来翻看的地方。”
山下传来牛车轱辘碾过石路的声音，大队会计领着一名背帆布包的中年人走上坡。
“林同志，这位是县农技站的陈技术员，他看过你送去的种植计划，非要亲自瞧瞧果树和药材。”
陈技术员走到那排新芽最密的桃树前，用手拨开树盘表土，又看向桶里尚未用完的水。
“同批两年苗能在十日里长出这么多新根，我在县苗圃也没见过几回，你这定根水里究竟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