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请签字。”
陈柜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赵东来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签？
签个屁！
赵东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和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你……”
他指着陈柜，嘴唇哆嗦着，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份《承诺书》，更不敢碰那支金笔，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拉开会议室的门，冲了出去。
其他的处长们，如蒙大赦，一个个低着头，灰溜溜地，紧随其后，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是非之地。
转眼间，刚才还人声鼎沸的会议室，只剩下了陈柜一个人。
陈柜关掉录音笔，将那份无人敢签的《承诺书》，连同录音笔一起，收回了公文包。
他知道，赵东来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程序上的正面进攻失败了，接下来，必然是盘外招。
而盘外招的第一步，十有八九，会冲着他权力的象征——那枚“合规督导专员”的审查公章而来。
只要拿到了公章，哪怕是“骗”到手，只要往那份文件上一盖。
木已成舟，后续再想追究，也会变得无比被动和困难。
陈柜回到省政府办公厅给他安排的，位于汉东重工总部大楼顶层的临时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汉东重工庞大的厂区。
他没有急着处理其他公务，而是先做了一件事。
锁死公章。
但他并没有选择最常规的方式——比如把公章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在他看来，任何物理保险柜，在有心人面前，都形同虚设。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的内部oA系统。
然后，他调出了一个普通人根本找不到的、隐藏极深的申请界面。
——【汉东省省委机要局涉密印章管理系统】
他手指翻飞，在键盘上迅速敲击，填好了一份申请表。
申请表的名称，足以让任何一个体制内的老油条都感到陌生和敬畏。
——《关于对“汉东重工集团混改项目合规督导专员”审查专用章启动物理与电子双重锁死封存的紧急申请》
申请事由，他只写了八个字：“事关重大，防范风险。”
审批人，他直接填上了省委书记周良安的名字。
然后，他点击了“提交”。
这份S级的加密申请，会绕过所有中间环节，以最高优先级，直接发送到省委机要局局长和周良安书记的私人工作终端上。
做完这一切，陈柜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省委机要局的内线。
“您好，机要局。”
“我是陈柜，我已提交003号紧急申请，申请对我本人持有的‘合规督导专员’审查章进行双重锁死，请立刻派人前来交接。”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用一种无比严肃的语气回答：“明白！陈专员，请您原地等待，我们的机要员，五分钟内抵达！”
五分钟后，两名穿着中山装，神情肃穆，提着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的机要员，准时出现在了陈柜的办公室。
交接过程，严谨到了极致。
签字、按印、录像、铅封……
一套流程走完，那枚承载着千亿项目否决权的公章，被装进了那个银色的手提箱里，带离了办公室。
从这一刻起，这枚公章，除了陈柜本人，凭借虹膜和指纹，在机要局的特殊房间里申请启封之外，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能动用它。
那就是，周良安本人，亲自签署S级的最高密令。
陈柜看着空空如也的办公桌，眼神平静。
他知道，他已经为自己，构建了一道绝对安全的物理防线。
现在，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
当天晚上，八点。
省国资委主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赵东来掐灭了烟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白天在陈柜那里吃的瘪，让他一整天都憋着一肚子火。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自己最心腹的办公室主任。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办公室主任连忙点头哈腰：“主任放心，机要局那边我都打点好了，印章室的老张是我老乡，今晚正好是他值班。”
“我已经跟他说了，就说您这边有份紧急文件，需要连夜盖章上报，借用一下陈专员的章，用完就还回去。”
“老张答应了，说就是走个过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东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一个毛头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
在汉东这地界，他赵东来想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只要拿到公章，把那份方案盖了，造成既定事实，再惊动省领导，事情也就压下去了。
到那个时候，他陈柜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去吧，速去速回！”赵东来挥了挥手。
“好嘞！”办公室主任领命，兴冲冲地，朝着省委机要局的方向去了。
半个小时后。
办公室主任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慌张，进门的时候甚至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主……主任！不好了！”
赵东来眉头一皱：“慌什么！没拿到？”
“不是没拿到……”办公室主任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根本拿不了啊！”
他将刚才在机要局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他找到老张，提出要“借用”陈柜的公章时。
老张带他去了印章保管室，指着一个被贴上了红色交叉铅封，并且连接着一个不断闪烁着红灯的电子警报器的保险柜，脸色煞白地告诉他。
“陈专员的公章？不好意思，下午刚收到的省机要局S级密令，物理加电子双重锁死，二十四小时联网监控。”
“别说借了，就是靠近三米之内，警报就会直接通到省武警总队的值班室！”
办公室主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颤抖地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老张还说……机要局局长亲自下的死命令……”
“除非周书记本人签字，否则谁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