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江心里一沉:这不就是后世说的校园霸凌?他原以为这年头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没想到真撞上了。
三角眼见赵远躲在人后嘀咕,猛地吼:“死胖子!磨叽啥呢?钱,掏出来!”
“我……我今儿真没带。”赵远舌头打结。
旁边那个颧骨凸出的瘦高个冷笑:“嘴上说没,兜里有没有谁知道?滚过来搜!”
“东哥……这几人不是善茬,他们是冲我来的,跟你没关系。我去拖住他们,你趁机蹽!”赵远声音抖得厉害。
才认识一周,可陈向江处处护着他。这伙人真不好惹,尤其刀哥,手下拢着好几个混不吝的小弟,下手又黑又重。
赵远怕得腿软,可更怕连累陈向江。刚往前挪半步,胳膊却被一把攥住——
“跑什么?”
陈向江真要走,未必脱不了身;可赵远,铁定会被摁在地上狠踹。
再者,他本就没打算退。往后还得常来钓鱼,难不成每次见着他们就得绕道?
第一次低头,后面就全是台阶。赵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时候,骨头得硬,话得利,该出手时,绝不含糊——得让他们明白,自己不是能随便捏的软柿子。
“他们三个……我真扛不住……”
他试过反抗,结果更惨。他们警告他:告家长?下回就打断腿。
三角眼见陈向江攥着赵远不放,火气腾地窜上来:“臭小子,真想替他挨揍?”
陈向江眼皮一掀,嗓音像冰碴子刮过铁皮:“是又怎样?”
他最烦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以前不知道就算了,既然撞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得让他们长记性,以后见着赵远,绕着走。
“哈哈哈……”三角眼笑得前仰后合。
另两人愣了半秒,随即哄堂大笑。
胖墩儿不算数,眼前这小子,竟想单挑仨?纯属拿鸡蛋往石头上磕!
“小子,本来不想动你,你偏要插一脚,替这死胖子出头——那就别怪哥几个不讲情面了!今儿不光鱼和竿子归我们,你们兜里、身上,所有值钱的,全得留下!”
死胖子那儿剩半桶鱼,这小子桶里却堆得冒尖儿,拎去收购站,够哥几个搓几顿好的了。
赵远揪住陈向江的衣角,声音发颤:“东哥,你快走吧!钱和鱼我全给他们,别管我了——我可不想拖累你!”
陈向江差点被他气乐了:“你觉得交了钱、交了鱼,他们真会放你一走?不信?你试试看。”
赵远哆嗦着从裤兜里摸出五毛硬币,摊在掌心朝三人晃了晃:“就这点儿……全给你们!鱼也归你们!求你们别动我朋友,让他走!”
刀疤男一听,咧嘴就笑:“现在想撤?门儿都没有!”
“识相的麻利交出来!再磨叽,棍子可不长眼——打伤了算谁的?”三角眼掂了掂手里的铁头木棍,眼皮一掀,阴森森补了一句。
“瞧见没?就算你跪着把东西捧上去,他们照样踩你脑袋。下回再撞上,只会抽你耳光、踹你肚子,变着法儿羞辱你!”
“那……那咋办?”赵远脚跟发软,拳头攥紧又松开,打不过,跑不掉,脑子一片空白。
陈向江把鱼竿往他手里一塞:“帮我攥紧了,你退后两步,这几个人,我来收拾。”
他顺手把鱼桶往前一推,冲对面扬起下巴:“鱼在这儿,想要——自己来拿。”
“小兔崽子,赶紧送过来!不然让你尝尝什么叫皮开肉绽!”
陈向江双臂抱在胸前,眼皮都不抬:“鱼就搁这儿。有本事,尽管来取。”
赵远攥着鱼竿,缩在陈向江背后,压低嗓子劝:“东哥……这几个下手贼狠,咱还是蹽吧!”
三角眼被激得火冒三丈,冷笑一声:“哟呵,臭小子,蛤蟆打哈欠——口气倒不小!”
陈向江手指朝他一勾,干脆利落:“要鱼,就上来拿;不要,趁早滚蛋。废话少说。”
“操!刀哥,这小子根本不把咱当盘菜……”
刀哥眯起眼,腮帮子一绷:“还等啥?一起上,给我往死里削!”
“削他!”两人抡起棍子,直扑陈向江面门。
赵远腿都软了:“东哥,他们……他们真敢下死手啊,你当心!”
陈向江知道赵远被打怕了,回头扫他一眼:“桶提稳,鱼别泼出来,站边上看着就行。”
话音未落,两根棍子已挟着风声砸到眼前。
整个暑假,陈向江已撂倒过好几拨人。
头一回,是为堂姐出头,揪住三个堵她放学的混混,扭送派出所,连笔录都做了。
第二回,马大强带人围堵,前后干了两场,次次碾着打,最后差点闹成两村械斗——陈向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打架对他来说,早就是吃饭喝水般寻常。眼前这三个歪瓜裂枣?他连正眼都懒得赏一个。
但光他一个人打翻仨不行。得逼赵远亲手撕开那层怯懦的壳——否则下次,照样被人当软柿子捏。
棍影刚至额前,他突然仰头嚎了一嗓子:“嗷——!!!”
喊完,身形一拧,错步后撤,棍子擦着耳际呼啸而过。
三角眼和同伴愣了半秒:娘的,棍子还没沾身,就鬼哭狼嚎?敢情是个绣花枕头!
刚才还横眉竖眼,转脸就怂成这样?两人对视一眼,火气更盛,抡棍追打,陈向江边退边叫,一声比一声惨,专往赵远耳朵里钻。
赵远哪儿知道陈向江拳脚有多硬?更猜不透这是在激他。他只看见:东哥替他挨打,替他挡棍,替他硬扛。
他可以挨揍,但不能让兄弟替他折腰。
那一声声凄厉的“嗷”,像烧红的铁钎,猛地捅穿他心里的胆怯。
“啊啊啊——老子跟你们拼啦!!!”
鱼桶往地上一蹾,鱼竿随手一扔,他那百多斤的身子轰然弹出,活像颗失控的炮弹,直撞向旁边发愣的刀哥!
刀哥正盯着陈向江,琢磨俩小弟会不会栽,哪料到赵远会从斜刺里杀出——猝不及防,“哐当”一声被撞翻在地,后脑勺磕得生疼。
陈向江见赵远终于炸了,也不再陪三角眼二人兜圈子,左闪右突,两记劈肘、一脚扫堂,干净利落放倒两个。
这伙人早盯上赵远好几回了。抢钱时拳脚伺候,没抢到?那就往死里踹,还逼他钻裤裆,当众学狗叫。
屈辱一股脑涌上来,赵远骑在刀哥身上,拳头雨点般砸下去,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实。
刀哥虽是头儿,却矮瘦干瘪,刚过一米六五,体重怕是没满百斤。
赵远一百五十斤的肉山压下来,又疯又猛,刀哥手脚乱蹬,竟连翻身都做不到。
“停手!让他们住手!不准碰我朋友!!!”他一边抡拳一边嘶吼,眼睛通红,根本没回头瞧——
压根不知道,那两个挥棍的家伙,早已鼻青脸肿蹲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陈向江拄着棍子立在一旁,目光扫过去,两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他……他们早被你朋友摁住了。”刀哥斜眼瞥见两个小弟的惨样,嗓音发虚,彻底泄了气。
他本来还指望有人来拉一把呢,这下,连底裤都凉透了。
赵远闻声扭头,果然见两人抱头蜷着,陈向江站在那儿,衣服都没皱一道。他心口一松,拳头却没停。
直到那两个蹲着的家伙才猛然醒悟:人家不是怂,是拿他们当猴耍!那一声声惨叫,全是演给死胖子看的——就为逼他豁出去!
谁也没料到,那个从前被他们呼来喝去、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窝囊废赵远,竟会突然像头炸了毛的豹子般扑上来。
老实人憋得太久,骨头缝里都压着火;一旦烧穿那层忍耐的壳,什么顾忌都没了。
赵远这次是真被逼疯了,血气直冲脑门,全数砸在刀哥身上——拳头落哪儿算哪儿,不管肋骨还是太阳穴,眼睛都不眨一下,活脱脱一副豁出命去的狠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