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料到农场黑土里挖的蚯蚓这般生猛——转眼又拉上来四只甲鱼:一只四斤沉的壮实货,另三只个个过一斤,全被他顺手挪进农场池塘养着了。
吃一只解馋足矣,剩下的养着,想捞就捞,随心所欲。
“东哥,您这钓技绝了!我挨您边上坐会儿,借点儿运气!”赵远麻利地展开小马扎,一屁股挤在陈向江和阎埠贵中间。
阎埠贵刚才沾光连中三尾小鲫鱼,乐得嘴都合不拢。
可还没咂摸够滋味,身边突然多出个圆滚滚的身子,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早知道就往陈向江跟前再挪半尺了!
“江子,这小伙子是你朋友?”
阎埠贵侧过脸打量赵远,肚里直嘀咕:瞧这圆润的身板,八成顿顿油水足,跑这儿凑什么热闹?吃饱了撑的!
“三大爷,我高中同窗。”陈向江转头又对赵远说,“远子,这位是我家对门的三大爷。”
“三大爷好!我坐这儿不碍您事儿吧?”
阎埠贵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干笑道:“不碍不碍,你坐你坐。”
嘴上客套,心里却犯嘀咕——这地方谁爱坐谁坐,总不能硬赶人走吧?
赵远一落座,立刻掏出鱼竿和蚯蚓,穿饵、甩杆,动作干脆利落。
旁边陈向江竿尖一颤,又提上来一条筷子长的泥鳅。
赵远瞪大眼:“东哥,您用的啥饵?咋连泥鳅都咬钩?”
“蚯蚓啊,你呢?”
“我也用蚯蚓,树根底下现挖的。可我这浮漂蔫得像睡着了,纹丝不动。”
“别急,才刚下竿,再等等。”
话音未落,陈向江手腕一抖,又是一条泥鳅扑棱棱跃出水面——这已是第二十条了。
干煸泥鳅焦香酥脆,带回去给家里人尝鲜,准保抢着夹筷。
他刚甩出第三条泥鳅,阎埠贵也喜滋滋拎起一条;赵远的竿子却仍僵在那儿,浮漂静得像块木头。
“东哥,匀我一根您那蚯蚓试试?”赵远坐不住了,耐性早被太阳晒化了一半。
陈向江随手掐下一段递过去。赵远刚挂好饵甩出去,没过半分钟,浮漂猛地一沉——提竿一看,银鳞闪亮,是条二两出头的白条鱼。
“厉害啊东哥!您这蚯蚓真带劲!”一竿见鱼,赵远立马挺直腰杆,信心哗哗往外冒。
他家离什刹海就几步路,从前常来钓鱼,可十回九空,后来干脆撂了竿。要不是陈向江喊他,他压根不会踏进这河岸半步——没想到这一来,鱼口竟旺得像开了闸!
五分钟后,他又拽上来一条鲫鱼,鼓鼓囊囊三两重,肥得晃眼。
“哈!东哥,又中了!”
“不错,今晚鱼汤管够。”
赵远咧嘴直乐:“一条哪够炖汤?少说也得五四条才够味儿!”
陈向江却悄悄收了力道——桶快满,再钓怕惹人眼热。眼下零零总总,已积了半桶有余。
除泥鳅外,他还盘算着:挑几尾好的送国营饭店张大娘,再分些给供销社侯三贵和二姐;明儿去同学张学亮家串门,也得捎上几条鲜鱼意思意思。
桶里这点不够分,回头从农场池塘再捞几条大的——回家拎一条沉实的,清蒸红烧随心配;家里好些日子没见鱼腥味了,今晚干脆整场全鱼宴,换换胃口。
他把节奏卡得极稳:差不多五分钟起一竿。
赵远那边虽慢些,但蚯蚓肥实,平均十分钟也能拎一尾。其中竟有一条三斤重的草鱼,其余虽是几两重的鲫鱼,也够他乐呵半天。
他以前没少蹲河边,可多半是空竿归,偶有收获也是拇指大的小鱼苗。这回鱼接二连三上钩,还是头一遭。
两小时下来,赵远大大小小收了十几条,加起来五斤多沉。
这是他钓鱼生涯里破天荒的丰收,当场就飘了。
“东哥,原来真不是我手艺潮!您瞧,今儿不就满载而归了?”
陈向江敷衍一笑:“嗯嗯,你本事顶呱呱。”
“嘿嘿,十几条呢!拎回家,我爸我妈肯定拍大腿夸我!东哥,今儿全是托您的福,多谢您那根救命蚯蚓,不然我还在那儿干瞪眼呢!”
这小子倒还留着三分清醒,可陈向江立马摆手:“全是你自己手准眼亮,跟饵没关系——蚯蚓不都是蚯蚓么?”
他可不敢让旁人听见这话,否则围上来讨蚯蚓的,能排到河对岸去。
但说者无意,听者却上了心。阎埠贵耳朵一竖,立马凑上前:“江子,你那蚯蚓还有没?给三大爷匀几条呗!”
陈向江:“……”
“真没了,三大爷,最后一条刚塞进钩里——今儿就挖了那么点儿,全搭进去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指针已滑到下午四点整。
“远子,我待会儿还有事儿,今儿就钓到这儿了,准备回去了。你呢?啥时候撤?”
他得赶在天擦黑前跑一趟国营饭店,再去供销社捎点盐和酱油,回家刚好赶得上做晚饭。
这几天早饭不是大姐张罗,就是晓梅姐掌勺;晚饭几乎全是大姐一手包办。可今天两人都上班,他正好接下这活儿,让她们歇口气。
“东哥,你走我也走!一个人甩竿,干巴巴的,没劲。”赵远话音未落,手already开始收线卷竿。
“成,那咱一块儿回。”
阎埠贵可不急着走。他今儿也拎上来五四条,个头虽不大,但凑一块儿,炖锅鱼汤正正好。
“三大爷,您接着钓,我们先撤啦!”陈向江朝他扬声招呼一声,便和赵远并肩往岸边走了。
赵远低头瞅着水桶里扑棱扑棱甩尾的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东哥,下周六要是闲着,咱还来?”
“当然行!下次我定了地儿就喊你,你直接来就行。要是嫌这儿鱼少,咱换昆明湖——那儿的鱼又肥又壮,甩一竿能拉三五条!”
“好嘞!我还真没去过昆明湖钓鱼呢。”
两人刚离开什刹海,没走出百十步,迎面斜刺里杀出三个人,堵死了去路。
三人吊儿郎当,领头那个年岁稍长,二十七八上下,左脸横着一道旧疤,像条僵死的蚯蚓。
另两个跟陈向江他们一般大,十六七岁的模样,一人攥根木棍,一左一右卡住路口,活像两扇门板。
陈向江在这儿钓鱼不是一回两回了,头一遭被人当道截住。
他眉峰一压,目光冷硬扫过去:“有事?”
左边那个三角眼,下巴高高扬起,棍子尖儿直戳赵远胸口:“小崽子,我们要找的是他!跟你无关——识相的,闪边儿去!”
赵远身子一缩,本能地往陈向江背后蹭了蹭——这帮人,他早被收拾过不止一次。
三角眼见他这副怂样,嗤地笑出声:“胖墩儿!怪不得这学期影儿都没见着,原来是溜号转学了?今儿撞上算你倒霉,看你还往哪儿钻!”
陈向江没理他,侧过头问赵远:“远子,谁啊?”
这群人明显冲着赵远来的,可到底结了什么梁子?
“那俩拿棍的,以前跟我一个学校;疤脸是他们老大。”赵远声音发虚,缩在陈向江身后,气都不敢喘匀。
“为啥拦你?你惹他们了?”
赵远飞快瞟了那三人一眼,嗓子发紧:“没惹……是他们一直打我。我转学,就是躲他们。”
之前陈向江问过为啥转校,他咬牙没说实话——太丢人。
人多势众,他每次硬扛,换来的都是更狠的拳脚,还被威胁不准告诉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