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在梅林“婉拒”了太子殿下的“深情厚谊”后,
顾兮兮着实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太子果然没再“偶遇”她,
连东宫那边偶尔送来的、打着“兄妹情深”旗号的点心玩意儿都断了。
顾兮兮对此非常满意,觉得那天的栗子(精神上的)没有白费。
她乐得清闲,每天的主要活动就是:
在烧得暖融融的殿内,穿着软烟罗改良的家居袍,
研究小厨房新开发出的各种冬日限定甜品
(比如姜汁撞奶,比如酒酿圆子,比如烤得外酥里糯的蜂蜜红薯)
以及和她的摇椅、话本、还有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培养深厚感情。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烦恼,那就是皇帝老爹的“熏香”补习班还在继续,
而且内容似乎有逐渐“进阶”的趋势,
从旁听变成偶尔会被点名要求“说说看法”。
顾兮兮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在打瞌睡和不说错话之间走钢丝。
这天下午,她刚在御书房经历了新一轮“精神洗礼”,
抱着一小包皇帝赏的、据说是番邦进贡的“香脆椰丝饼”(味道不错,很甜),
蔫头耷脑地回到锦瑟宫。
正想瘫倒回血,小桃却来报,
说内务府派人送这个月的份例来了。
顾兮兮摆摆手,示意小桃按旧例接收清点入库就行,她没精神管这些琐事。
自己则歪在榻上,拈了块椰丝饼放进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勉强安抚了她被政务折磨的神经。
送东西的是内务府一个面生的中年太监,带着两个小徒弟,抬着几个箱子。
小桃按照惯例,
一边清点绸缎、香料、炭火等物,
一边和那太监核对单据。
整个过程按部就班,没什么特别。
顾兮兮起初也没在意,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点心,放空大脑。
直到那个中年太监在交接完主要物品,
等待小桃核对最后一些零碎玩意儿(比如针线、梳头油等)时,
目光似乎无意地、飞快地扫了一眼内殿方向。
就在那一瞥之间,
或许是因为等待的短暂无聊,
或许是因为身处“目标”所在地而心神微动,
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怨毒和算计的“心音”碎片,
如同毒蛇吐信,倏地钻进了顾兮兮松懈的感知范围:
【……丽妃娘娘这次……是真栽了……】
【……都是因为这个七公主!】
【……那边传话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找机会……一定要让她……名声有损……】
【……最好……嫁出去……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这心声断断续续,
模糊不清,像是隔着厚重的帷幕偷听来的只言片语,而且转瞬即逝。
等到顾兮兮一个激灵,
猛地集中注意力想去“听”得更仔细时,
那太监已经低眉顺眼地接过小桃递回的签收单子,恭敬地行礼退出去了。
心里的念头也重新被职业性的麻木和谨慎覆盖,
只剩下【赶紧回去交差】之类的寻常思绪。
顾兮兮僵在榻上,捏着半块椰丝饼的手指,微微发凉。
丽妃娘娘?
那边?找机会?
名声有损?嫁出去?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
勾勒出的是一幅清晰而恶毒的阴谋草图!
丽妃虽然被禁足,势力受挫,
但显然她,或者她背后的“那边”(是她的家族?还是其他利益相关者?),
并不甘心,还在蠢蠢欲动!
而且把矛头再次对准了她顾兮兮!
这次的目标不再是直接要她的命(或许是不敢,或许是觉得难度太大),
而是更阴毒地想要毁掉她的“名声”,
然后以此为借口,把她“嫁出去”,最好是远远地打发掉,一劳永逸!
一个名声有损的公主,
要么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要么被随意指婚给某个边远之地的臣子或……用来和亲?
无论哪种,都等于彻底断送她在宫廷,
甚至在皇帝老爹眼前的一切可能。
好狠的算计!
比上次枕头底下塞巫蛊人偶更杀人不见血!
顾兮兮放下半块点心,感觉嘴里的甜味都变成了涩意。
她就知道!
太子那边刚消停,丽妃的残余势力就又冒头了!
这皇宫,真是片刻不得安生!
她仔细回想刚才那个太监的模样和举止,
很普通,放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应该是丽妃(或“那边”)埋得比较深的钉子,平时蛰伏,
关键时刻才会被启动传递消息或执行任务。
今天来送份例,恐怕不只是送东西那么简单,
说不定就是来近距离观察她,或者传递什么指令。
“小桃。”顾兮兮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
“公主?”小桃刚把东西归置好,闻言立刻走过来。
“刚才送东西来的那个太监,看清楚长相了吗?”顾兮兮问。
小桃想了想,点点头:“看清了,
四十岁上下,左眉毛尾端有颗不太显眼的黑痣,说话带点南边口音。
公主,有什么不对吗?”
顾兮兮暗暗记下这些特征,
然后严肃地对小桃说:“没什么。
只是以后咱们宫里,入口的东西,
无论是膳食、茶水还是点心,都要更加仔细检查。
不是信不过御膳房,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宫里有什么人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多留心些。”
小桃虽然不明白公主为何突然如此谨慎,
但看顾兮兮神色凝重,立刻郑重点头:“公主放心,奴婢记住了!一定盯得紧紧的!”
顾兮兮“嗯”了一声,
重新靠回榻上,
但眼神已经没了刚才的慵懒,变得警惕而清明。
她看着桌上那包打开的椰丝饼,终究是没了胃口。
丽妃,“那边”,名声,远嫁……
看来,她这条咸鱼,光是躺着躲麻烦,是远远不够了。
有些麻烦,会自己长脚,翻过墙头,找上门来。
得想想办法了。
至少,在她被“名声有损”或者“打包嫁走”之前,得想办法把这个潜在的威胁,给……摁下去。
怎么摁呢?
顾兮兮望着殿顶的彩绘,陷入了思考。
首先,得弄清楚,“那边”到底是谁?
打算用什么具体手段来“损”她的名声?
又打算把她“嫁”到哪里去?
看来,这让人头疼的读心术,又得被迫“营业”了。
她叹了口气,感觉脑仁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该死的皇宫,真是连条咸鱼都不让好好当!